远处的信仰
级别: 新手上路

 远处的信仰

    大学以后开始喜欢起摇滚乐,从朋克。流行金属歌特等风格一路听过来最终定在了黑暗金属。这是极具反宗教主义思想的一种音乐风格。我不信教也不反教。我考虑出喜欢的原因只是喜欢它阴暗恐怖的氛围。喜欢将自己放纵在那种幽闭阴寒的旷野里去享受那种下沉的快感。我却总又找不出自己喜欢阴暗的缘由,就搪塞自己说是大学生活太过乏味,以之点缀。
  学校是在辽西一座小城里,这曾因富产良煤而辉煌一时,而今煤已挖干,小成日乏活力,跟不上中国经济日益发展的步伐。我高分落榜,又实在不愿复读,便补录到了这。这没有大百货公司,没有太多高档名品店,卖摇滚唱片的打口店更是少只有少。幸好的是学校内一家十分小的打口店一直在坚持经营着。我就常去卖,久了也就和老板熟了,老板是个三十刚出头的女人,另有工作,只有晚上和周才来店里开张。买打口的人不多且都是本校的学生,所以大家都和老板很熟,大家都亲切的叫她姐,我和她极熟可从不叫她姐。常和她聊天,聊新到这批货的质量销量,聊学生们喜欢的风格和乐队。
  那天来了新货,我早早过去挑了几张黑金属的CD.老板对我说这批货黑死的特多,她不大懂,呆会有学生来了要我给介绍一下。我答应了,听起新盘来。晚饭过后人们陆陆续续来了,因为今天到了新货所以人特别多,大多是奇装异服的学生,我的一身朴素休闲装显得很不合调了。
  忙到快十点半了人终于走光了,老板正在谢我的时候门又开了,这回进来的是个小女生,穿一身极合体的白棉布短装,束身短裙尤其经典。中长的头发披在肩上也顺畅,清纯美丽,让人耳目一新。
  我认为她应该是听范晓萱或是哪个青春组合的,来了这也要找THE CURE或OASIS这些轻一些且旋律极好的东西。她翻了一会新货却拿了一张MARILYN MANSON的新专辑问:“这是新的专辑吧?”我回答:“是的,评价不错,你可以试听一下。”那个MANSON是个变态的反基督明星,做的东西也很重,很邪恶,趋于极端,不过旋律还好。她听了一会表示满意。“喜欢THE CURE吗?歌特风格的。挺阴郁伤情不过旋律还好。”我又帮老板推销了。“对,听过他们那张巴黎演唱会,挺老的了吧?不过歌很好。”“你喜欢的话我推荐给你这张,这是他们最好的一张专辑。”我拿给了她那张DISINTEGRATION(崩溃)。她犹豫了一下答应买下。
  其间我一直盯着她白皙清纯的脸看,直到她把钱递过来我才从直视中慌乱了过来笑着说:“不,不,我不是老板。”她可爱的“哦!”了一声,带着夸张的动作。她等老板找钱时我又说:“你喜欢重型音乐的话,黑色死亡金属到货不少,要看看吗?”“可我不想一次卖这么多。”她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当时不好意思极了。我以为她要走的时候,她却折回来:“我才听不久,不太了解。”“阴暗一些的,像黑金属,厄运金属都不错,我想你可能能喜欢。”我开始有计划的讲话了,图谋不轨,对这个听MANSON的小姑娘。“挺喜欢,可听的不多。”她的回答让我的心高笑起来。“我这有几张CD,你先听听,喜欢的话再买吧!”
  我从包里拿出两张黑金属的东西。她歪着头看着我笑,收下了。我们互留了电话和名字,她道了谢。她叫小文,这么秀的名字。
  过了两天有她的电话了,说要还我CD,还说很喜欢那音乐氛围,只是低吼的唱法还不太适应。她在楼下等我。
  我洗了脸剃净了胡子,换了身满意的衣服,开了门要走的时候又折回来拿上了两张CD.她还是清新的打扮,说要请我吃东西作为答谢,就去一家新开的冰吧吃冰淇淋。我随她要了草莓味的。“那张‘CRADE OF FILTH’(污秽的摇篮)很好,让人心碎的邪恶。”她兴奋的说。我拿出一张MTHOTYN(迈斯汀)和一张MY DYING BRIDE(我垂死的新娘)给她。“MTHOTYN是黑死,旋律特好,中间夹杂着轻轻的北欧中世纪笛声,很容易入境。这张是厄运,MY DYING BRIDE,悲切到了极至。”他眼睛亮着笑起来:“太好了真不知道怎么谢你。”“谢什么,大家都是摇友吗。”我们吃着冰淇淋,终于谈到了班级,她和我同岁却大我一级,她大二,我大一,这让我很不舒服。她吃冰淇淋的样子又是极至的可爱,俯下身子到桌上,一手拿着盒,一手拿着杓,和我讲话时也不直起身子,只是向上略略翻起眼看我,调皮极了。我喜欢极了。
  后来她又还我CD,我又拿给她新的,这次见面只有五六分钟。她急着上课去。她继续可爱的道谢,并说MY DYING BRIDE经典极了。我高兴的看她丰富的表演,从那天晚上我开始失眠想她了。可由于和女友刚分手,一想起来就是心酸。
  女友是高中同学,我们的相爱基本上缘于我对她的同情。她原本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但被她最敬爱的父亲的背叛毁灭了。母女二人相依为命,她开始痛恨自己的父亲,但由于经济上依赖于他,又不得不装着笑脸。她的母亲受打击更大,完全崩溃了。这一切时她渐渐失去了对生活的兴趣。她原本就有的特有气质和她忧郁的眼神吸引了我。我们了解一段时间后很快疯狂相爱了。同时她也开始了压抑已久的爆发,她开始对我无休止的倾诉:她家庭的不幸,她的失眠,她的疾病缠身。我一直尽力开导她,最终努力的结果是我也被拉进了这黑暗绝望的深渊。她不尽的倾诉使我怀疑她说爱我仅仅源于我是她合适的倾诉对象。
  上大学后我们在两地,无休止的电话中延续着同样的话题,并开始向我讲述各种自杀的方式。我就常跑去找她,那时我们开始做爱。我想处女膜的破裂一定是极痛的。因为当时她拼命的叫,还用力捶打我的后背,后来就哭着要我抱紧她,要我说永远爱她。我终于还是改变不了她,也控制不了我的改变。我开始听摇滚乐就是在这个时候。可我能往黑金属中释放的远不如她倾倒给我的多。终于我满了,溢了。我提出分手。我知道她一直对于影响我的心绪而内疚,也知道她虽然答应分手可会痛不欲生。我们还是很利落的分手了。
  和小文在网上初见时,我对她讲了这个故事,讲到了半夜两点。她表示无言。
  开始约她出去,喝咖啡,逛街,逛书城,买CD.我一直不知道在小文眼中我在感情上是不是太过自私和绝情了。但她是爱上我了。也许是两人品位兴趣太相同了,喜欢共同的音乐风格。同几个作家,喜欢清新简单的衣着,还有对数学共同的厌恶。
  一起这么玩了一个月之后,我向她表白了,用一束玫瑰和一张字条,上面写了:“我桌上的鱼自从我认识你之后再也没有死过,因为你使我有快乐的心情照料它们,我是怜惜这小生命的,希望你也能,和我,共同,永远。”她的电话很快打过来了:“我还没见过你的鱼呢,也不知喜不喜欢,怎么能为它们永远呢?”那你来吧,我说。她来了,看着我鱼缸中仅存的两条“玻璃燕”说鱼很漂亮,她喜欢。我吻了她,只在额头上轻轻一下。她告诉我这是她第一次被人吻。
  一直没有女友的消息,我封闭了和高中同学所有的联系。
  我和小文的爱情像我想象中的那样继续着。一起上自习,一起逛街。由于忙两三天不见她,她也不会生气。总之一切都合意。
  这时女友突然出现了,分手两个多月了的时候。她眼中充满血丝,面色极难看,像老太太了,不漂亮了。我的心翻江倒海着。我不知该不该抱她,我过去抱紧了她。
  “过的好吗?”我问。
  “十分不好,乱极了,夜夜失眠,安眠药已经不管用了。”她在我怀里抽泣:“你呢?……还好吗?”
  “很好,正在和一个阳光女孩恋爱。”
  “我的心像刀割一样。”
  “我也是。”我说的是真的。
  “我还是爱你,我不可能爱上别人了。”
  “你总是只爱我,你从不爱自己,这会伤了我。”我说的还是实话我早被她这么伤了。
  “我知道自己残缺有神经病,也知道你早晚会有一天不要我了,可我还是接受不了。”
  “可我受不了你整天这个状态,我也挽救不了你,只有放弃。”
  她木在那,眼中没有神情。
  “你知道你父亲为什么会背叛你们吗?因为你和你母亲都有一样的病状。那是极其严重的抑郁症,你们总有无原因的将自己一道黑暗阴郁的地方,并带了最亲的人来这难以承受的深渊,你父亲承受不了了,我也一样。”
  她闭上了眼睛,好久才张开,那时死灰的没有泪了的。
  我后悔说了激烈的话,可晚了,她的声音开始变得怪异,尖泣犹如RADIOHEAD的主唱:“我喜欢你…可我只喜欢你。”这细丝般的声音进入我的心脏肆意的切割摧残。“
  一定是摇滚乐使我变得冷酷残忍,面对她的凄声哀求,我拒绝了:“我没能力挽救你,真的,。对不起。”
  沉默后,终于她要走了,我出去送她到车站,一路无言,上车时她说,再见,我也说,再见。我一直相对她说,要活下去,可没说。我是如此残忍。
  回来后看见桌上那两条鱼依然活泼,竟起了厌恶之心。
  晚上小文约我出来吃饭,我对她说了女友来的事,她又是无言。我们在一起后谁也没提过我女友,这是我心里裂着的伤口,也是她的敏感之处。
  继续着和小文的恋爱,可怎么看也不真切了。一个多月心里一直是阵阵恐慌,总是从麻木的发痴中惊醒,然后是巨大的恐惧和黑暗笼罩。
  终于到极限了,打电话给女友。她的手机是一个男人接的,很成熟磁性的声腺,男人把手机给了女友,我慌乱极了,不知讲什么。我问她那个男人是谁,“我男朋友,一个学校的,在读研究生,我现在过的很好,不失眠了,他天天陪我。”“我是想问我那张U2的CD是不是在你那,小文想听,买不到了。”我胡乱的撒谎,不想让幸福着的她看出我的窘境。“还留着,你的所有CD,你买的衣服,书我全整在一起了,我才发现竟有那么多,正发愁怎么给你呢。”“寄来吧。”“我怕不全,以后再寄一次行吗?”“行。”她说话的语气平和极了,我没见过的,这使我极度恐慌。最后我说:“祝你们幸福。”“你们也是。”电话挂了,我爬在桌上,脑中一片空白。
  我感觉自己能动了的时候给小文打了电话,约她出来去了那家冰吧。快十一月了,显然不合适,我要了两份草莓的,她问我为什么是来这里,我说:“我想我们从这里分手吧,我们不适合。”她正保持那个俯身姿势吃着,听我说后愣了一下,直了身,微笑:“好吧,我感觉这天快来了,你喜欢的是你女友找她去吧,要不会后悔一辈子的。”她说到这我的心陡然一紧。“我没事的,以后有了好歌要个我听呀。”她表现的像是个孩子又完全不是。
  就这么分手了。我发现我并没有看懂这个活泼可爱的孩子,也没看懂女友,那个男人似乎看懂了。最可悲的是我没有看懂自己,没有勇气让自己看懂自己。
  回去洗了个澡,上课去了,很轻松。
  以后的大学生活很是灿烂,喜欢上了中国古代史研究,崇拜司马迁。时常去打口店,时常见小文可爱的表演,和她交流摇滚乐。收到过女友寄来的两大包东西,就再没消息了。也基本想不起她了,偶尔有,一想到她现在比和我在一起幸福就宽慰的很了。她成了我心里一道快要愈合的疤了。
  那两条玻璃燕终于还是死了,放假时我托付给了打口店老板,她不善养鱼又是东北的冬天,这热带鱼死的很正常了。
  这就像一些爱情一样,注定过不了寒冬的。
  一直不变的是对黑金属的热爱,我把它当成了一种信仰,远处的信仰。
                 
  (完)
顶端 Posted: 2002-06-12 23:24 | [楼 主]
shanshan
级别: 新手上路

 回复: 远处的信仰

这种信仰还真不好说.;)
顶端 Posted: 2002-06-14 20:44 | 1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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