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夜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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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听风吟
石松不敢打破那层玻璃的,因为他相信隔着玻璃的东西才好看。 石松是有点心计的,他很轻易就从小雨点那里得到了高阳的情况,高阳的确在追丁丁。丁丁曾说自己不太喜欢那种太富有的男生的,但是高阳长的帅人又干净,倒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石松记得上次跟他一块打球,出于报复心理石松对他做了不少小动作,最后一次把他拌倒了,膝盖磕出了血。石松假惺惺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心里其实得意洋洋,高阳很是有教养的,摆摆手“没事,没事”安安静静一个人坐到场边歇去了。石松不禁骂自己了一句卑鄙。 石松不喜欢自己。
害怕悲剧重演/我的命中命中/越美丽的东西越不可碰/仍静候着你说我用错眼神/什么我都有预感/什么我都有预感
中学时代的爱情就是穿在身上的衣裳,流行了一时幸福不了一世,终究要随着物是人非时过境迁的变化退出历史舞台,长高了长大了旧时的衣裳再也不合身量体了,于是萧萧洒洒的甩掉,换新,干干净净,或者恋恋不舍,生死离别最后还是如清末保皇派一样割了辫子卸了旧袍,藕断丝连。——总会流泪的,微笑着或者哭泣着。
故事总是在最没有准备的时候达到高潮。石松以为和丁丁就那么平平淡淡的走到底,一直到高考然后上大学,天南海北,几年难得见上一次面,最后渐渐的忘记彼此。可是在那个岁末,寒冷而又寂寞的岁末所有孕育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矛盾一瞬间火山一样爆发了,熊熊燃烧了整个冬天,让石松手忙脚乱心志失控,很快就迷失了自己。 那是一个大雪飘扬的日子,石松躲在教室听着心爱的nirvana专辑,"In the pines ,in the pines ,where the sun don't ever shine. I would shiver the whole night through."然后就是那句酣畅淋漓的“my girl ,my girl……”石松跟着音乐在心底默默的念叨着"my girl ,my girl…… "想到了丁丁突然一阵尖锐的疼痛,浑身都仿佛经脉折断,石松悄悄流出了泪水。他没有让同学们看到,偷偷抹掉了。石松不懂,那种爱的感觉高一高二两年都没有一点感觉,不是为什么到了高三一下子就变的轰轰烈烈起来。 丁丁呢?丁丁呢?石松四处张望。丁丁不在,小雨点也不在。 一种巨大的失落感袭击了石松,令他丧失了站起来的力量,肩上一下子仿佛背负了几千年几万年的憔悴和沧桑。他没有想到自己原来是如此的脆弱,他艰难的闭上了眼睛,突然又睁开,石松有种不详的预感,会不会丁丁出事了?他忽地站了起来。这个时候老师正在讲课,看见有人站起来于是打住,问,怎么了?石松半天才反应过来,我……我不舒服,我想出去一下。老师同意了。石松魂不守舍的走出了教室。 外面已经是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了,一个寂静平和的世界触手可及。大片大片的雪花肆无忌惮的落在每个地方,纷纷扬扬,蔚为壮观。风很小,但声音很大,呼呼的从天空落下来从远方跑过来。石松很喜欢这种风声,因为有种悲怆在里面。他站在雪地上,淋着雪看着天,忘记了自己在干什么。几分钟后才想起要去问问丁丁她们怎么不来上课。石松用电话卡拨通了小雨点。小雨点急急的说,石松你快来,丁丁被撞了,现在在中医院!我告诉……没等她说完石松就摔了电话,慌忙跑向校门。门卫并没阻拦,出了校门他就登上出租车。几分钟后,石松已经大汗淋漓的到了医院。 一切来得那么突然,石松心跳的厉害。小雨点在门口等他。见到了小雨点他总算舒服了点,两人一边上楼小雨点一边讲述事情的经过。 原来,昨天晚上丁丁因为有点感冒寝室又太冷请假回家了,今天早上来的时候走在街上被一辆摩托车撞出了一米多远。撞到了腰,腿也流血了,更要命的是丁丁先是鼻孔大量出血然后晕倒。肇事机主逃之夭夭。下雪天的早晨街上人烟稀少,可是碰巧高阳经过他抱起丁丁就往医院冲,结果丁丁性命无忧,人也已经醒来。只是太虚弱了,需要好好静养。 怎么又是高阳?!石松心里一阵厌恶和懊恼。
丁丁的病房在三楼的南侧,单间,很大很宽敞,里面默默站着很多人,看来丁丁的亲戚家属差不多都来了。其中一个高高的是高阳,他在看自己,眼里布满血丝和忧伤,高阳冲他点点头,是一种相逢一笑泯恩仇的表示。不会放过你的,高阳。石松心里暗暗发誓。丁丁躺在众人中间,雪白的床单和被子,床头挂着一瓶又一瓶的药液。丁丁就静静躺在那里,苍白苍白的脸暗淡暗淡的色,她闭着眼像个熟睡的孩子。小雨点伏在耳边对他说,刚刚醒来又睡过去了。石松的心终于轻轻落了下去,可是一股无声无息的悲伤涌上来,黯然神伤。 病房里没有人愿意说话,大家都在等。 走出病房,小雨点告诉石松,医生说没事的,撞的不重就是她以前有贫血,今天又流了太多血,身体极度虚弱,需要住院几个月的。石松想起丁丁以前倒是常常头晕的,她一直那么苍白石松早就怀疑丁丁身体有问题。小雨点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关键是以后她学习怎么办?石松想了想,咱们给她补嘛!小雨点说,我的水平只能补小学的,最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呵。石松说我当然会给她补的。小雨点点点头,那就好。说到这里两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满脸的伤感。石松说,都快二月半了,再躺几个月不就是高考了吗?今年又提前一个月,该改叫“黑色六月”了啊。小雨点从来没有这么烦恼过,她忧郁得不想再说话。石松说,五月初我就要彻底告别这里了,挺舍不得的。小雨点一愣,什么?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石松说你何曾问过呢?我的家乡本不在这里,只是借读而已。小雨点问,丁丁知道吗?石松懒懒的回答,知道。石松不知道为什么一出口就是说谎,其实丁丁不知道的。小雨点的伤感又深了一层,唉,你走后我们会想你的。说着小雨点深深看了石松一眼,眼睛里满是不舍。 这时高阳走了出来,想对他俩说些什么可是遇到石松敌对的眼神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独自靠在墙上掏出手机无聊地发起了短信。小雨点说,高阳你把铃声关掉!高阳抬头看她一眼哦了一声,软软弱弱的样子,令石松极度不齿。石松暗暗骂道,婆婆妈妈,不象个男人。但是命运就是这样安排了,是他救了丁丁,而不是自己。也许这就是缘分吧。石松冷冷笑了一声,独步沿着楼道走到尽头,站在玻璃窗前看外面大雪纷飞。
你的衣裳今天我在穿/未留住你却仍然温暖/徘徊在似苦似甜之间/望不穿这暧昧的眼/爱或情借来添一晚/终须都归还
一个人站在偌大的操场上,独自承受着来自成长的寂寞和忧伤,看天空看飞雪放倒一切思想且听风吟,青春有如风声里的鼓点敲在心头上,一阵一阵的疼痛故事一场又一场。于是仿佛听见蜕皮的声音,刺啦刺啦的响,一种疼痛一种快感也是一种莫名的力量,喊又喊不出止又止不住,突然就想一路狂奔下去,直到冲进一个大雨滂沱的天地然后在水中回到家乡……
几天后,阳光灿烂,空气清新,像被敌军围困了许久的城市终于解放一样恢复了生机,尘世的繁华一场大雪是遮不住的。不管怎么说,石松心里是高兴的,毕竟丁丁安然无恙的醒来了,而且能自己吃饭了呢。先是,老师同学一大帮一大帮去看望丁丁,病房里很快就堆满了鲜花和礼品,后来就都淡了下去,能坚持每天都去的只有石松,小雨点和高阳了。丁丁脸上也恢复了一点血色,甚至比事故前要好看些的;她总是为学习的事而担忧,要求石松马上就给她补课。这个时候没有人再愿意让她学习了,都劝她休养一段时间再说。丁丁也没有办法,书啦笔啦什么的都不在手头。有时她会说,今年要完了,高考肯定不行了。小雨点嘿嘿一笑道,干脆和我一块去当调酒师得了!石松于是骂她乌鸦嘴。几个人说说笑笑气氛很好。那个时候高阳总是站在旁边一个一个的给大家削苹果,他削苹果的技术很高是个手巧的男生了,丁丁会叫他停下来一起说话,高阳于是很听话地停下来,静静地听大家说,他很少插嘴,顶多附和一下。石松一直在观察高阳和丁丁的发展,他发现丁丁看高阳的眼神很温暖很温暖,足以让这个冬天不太冷。高阳满是爱护和怜惜,两眼的余光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丁丁。石松觉得很扫兴,心里生生涩涩的疼。为何第一时间出现的不是我呢?石松很是郁闷,一切终究不可避免了,一场本是丁丁的灾难却成就了高阳的福祉,真正受灾的却是自己。其实不是他高阳英雄救美又怎样呢?高阳太帅了,而且温文尔雅,教养好,看的出丁丁的父母对他很是欣赏的。门当户对,天造地设。石松就没头没尾地整天瞎想,再去看望丁丁时他说什么也兴奋不起来了。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十天,丁丁的状况越来越好了,能够下床能够慢慢走路了,医生说可以适当地给她补课了。于是石松就每天中午和下午为丁丁补课。其实石松的学习实力和他相当,他只是把当天所学的东西从老师那里转述过去而已。仿佛回到了从前的同桌时代,石松看着美丽纯净的丁丁心里很不是滋味,竟有一种生死离别的感伤。丁丁总能看出些什么,她安安静静的听石松在讲,看着他一动不动。 你在听吗?石松问。丁丁说,在听的。说话的档儿,石松看见丁丁的眼睛里柔情似水,温柔得让人融化。石松心里说,又在幻想了!于是使劲眨眨眼继续补课了。 有一次病房里就只有他们两个,正讲着题的时候丁丁突然说,给我唱首歌吧?石松一愣,有CD你听不听。丁丁有点撒娇,不,我就要听你唱。这是石松第一次见到丁丁的撒娇。石松心里开始扑蹬扑蹬起来,那唱什么呢?想了半天,石松决定唱首朴树。丁丁嗔怒了,又是朴树啊?!不听他的。我要……我要听《红豆》!女人的歌啊?石松抱怨道。丁丁一横眉,我就要你唱女人的歌曲嘛。好好,我唱,我唱,石松于是唱起了起来——还没好好的感受雪花绽放的气候/我们一起颤抖 会更明白/什么是温柔/还没跟你牵着手 走过荒芜的沙丘/可能从此以后学会珍惜/天长和地久……唱着唱着石松就随着感觉感动起来,猛然一扭头他看见丁丁已是泪流满面。石松试着再唱下去可是怎么也唱不下去了。 扶我下床吧,我想看看窗外的风景,想听听风声。丁丁抹去泪水说道。 石松扶起她,她柔软的身体靠在他肩上重心都放在了上面。石松掺着她到了阳台上,外面细雪缠绵,一阵一阵的随风飘进来落在他们身上。两个人都不再说话,看着白白的世界,听着风来风往。
每天石松在病房里总能碰见高阳,他还是每天给丁丁买很多很多好吃的和好玩的,用他的金钱来显示他的真诚。石松对此相当的恶心,已经到了看见他就想给他两拳的地步。终于有一天,石松推门而进,发现高阳正抱着丁丁!石松不说什么轻轻关上门出去了,里面传出丁丁在喊他的名字。他跑道楼道口一个人闷闷靠在墙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石松想,也许是误会,也许自己太自私了……这时高阳一个人走了过来,拍拍石松的肩膀说,丁丁要一个人下床我去扶她不让,结果滑到了地上,所以我把她重新抱到床上……石松没有睁开眼睛。高阳继续说,其实我知道你……不等他说出口,石松一声怒吼,滚!!然后手一指,你给我滚!!高阳愣了一下咬咬牙,就要走。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和恶气,石松顺手拎起旁边的铁制垃圾筒,一句“去你妈的”就照高阳的头部砸去。高阳一声哎呀,摔倒在地上,他手摸痛处一手鲜血。石松有点呆了,高阳甩甩头,鼻孔流出两股深红色的血液来一滴一滴落下来,落在地上落在他米色的毛衣上。高阳挣扎着站起来,捂着头,想要走开。这时丁丁病房门开了,丁丁探出头来,怎么了?看到眼前的情景她差点没昏过去,想要赶过来,一不小心摔在地上。石松看看高阳看看丁丁,一片茫然。他还是奔向了丁丁,要扶她起来。丁丁狠狠甩开他,你疯了?!啊…… 这个时候,正好丁丁的父母来看望她,医生护士也来了一大堆。人们七手八脚的把高阳弄到了急诊室,把丁丁弄回了病床上。 就剩石松一个了,他从墙上滑下去,浑身冰冷。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kurt在唱:“In the pines ,in the pines.Where the sun don't ever shine …… "石松听见自己在念叨着什么"my girl ,my girl ……”
时光真疯狂/我一路执迷与匆忙/依稀悲伤 来不及遗忘/只有待风将她埋葬/咿呀 咿呀 咿呀/只有将她埋葬
时间总能平息一切。 那个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季节里,石松如同作了一场恶梦,醒来后发现就在他轮起垃圾桶砸向高阳的一瞬间,自己已经把自己彻底拆穿了,一个狭隘自私,粗鲁浅薄的本性昭然若揭,赤裸裸的无处藏身无路可退,一道道批判和鄙视的目光就是风清扬的华山剑法,招招见血,剑剑封喉。当看见一片树叶徒然落下去,石松觉得整个世界都开始塌陷下去,一片混乱,暗淡无光,自己像失去了重心浮萍一样摇摇摆摆,在这个异域他乡艰难泅渡,手中的感情线一夜之间处处绷断,没有一处不是伤口没有一处不是断层,东非大裂谷一样坐在飞船上都触目惊心。石松于是开始疯狂地听nirvnan的重摇滚,他甚至把衣服上都印上了nirvnan的字样——“与其在等待中死亡,不如在烈火中涅磐”。中文意思为“涅磐”的nirvana 总能让石松找到悲痛和绝望肆意泄漏的洞口,然后用自我遗忘和拼命学习来堵上。只是每一抬头眼前就是一片迷茫,无边无际的陌生和惶惑,这个世界开始变的离奇让石松无所适从,张着双手抓不住任何东西迈开两脚走不出任何足迹。陌生,陌生的好像来到另一个星球。石松于是在恍惚中又听见了大风声,听见了家乡优游自在的水声和鸟鸣。石松心里说,快了,快了,就要回家了啊。
高阳轻微脑震荡,没有大碍,躺了两天就好了。几乎所有人因此对石松嗤之以鼻,丁丁也对他很是失望;丁丁的父母认为石松没有教养再也不想看见他了。石松冷冷一笑,假装不屑,看上去比谁都潇洒。可是他再也不好意思去医院看望丁丁了,很多次都是走到医院门口,徘徊良久,最终还是悻悻离去。 小雨点免不了一顿又一顿的臭骂,但终究还是拍拍石松的肩膀叹口气道:惩罚,这就是对冲动的惩罚啊;兄弟,我理解你,我承认都是月亮惹的祸了,没事的,丁丁会原谅你的……石松痛心疾首,自摆乌龙,输了,输了啊!小雨点呵呵一笑说,怕什么,我把高阳红牌罚出场外不就得了?石松回道:错,比赛结果还是丁丁说了算的。小雨点摆摆手,行了,猪头;以后专心学习吧,别老是为儿女情长摧眉折腰了!多累呀。 石松冷冷一笑说,小雨点难道你就没有情窦初开过?小雨点一愣,忙说有呀,只不过你们不知道罢了。石松不相信地瞥了一眼,小雨点推他一把说道:石松!你总是低估我!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把我当女人看?一句话差点没让石松喷饭,石松说,小雨点你倒有自知之明呢。小雨点于是一阵粉拳铺天盖地。打完了她就安静下来,眼角蒙上一层淡淡的忧伤。小雨点幽幽的说,我很喜欢他的,可惜他不知道了也不会想到的,永远不会。唉,太遥远了。石松看着这个漂亮可人的小孩子心说,小雨点傻的可以了。石松抬头又碰见了她明明灭灭的眼光,有一种别样,他问:你怎么了?小雨点低头不再看他,没什么。石松想,也许我真的低估了她,低估了她的情商和智商。
两个月就那么过去了,大家都在拼命复习,每天都要做十几张高考模拟题,还要每周一小考每月一大考,整个世界都是题山题海。疯了,都疯了,一个个拼的不食不眠天昏地暗,杀题都杀红了眼;石松也开始拼命了,窝在教室做题背书,绝少出门。小雨点也突然安静下来,开始好好学习了,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丁丁已经出院了,只是不得不在家中一边补课一边休养。小雨点告诉石松,丁丁五一后就来教室了,石松心里一片暗淡,五一前就要回家的,也许最后一面都见不成。 五一很快就到了,石松也办好了一切离校手续,车票也买了,4月30号的。除了小雨点,其他同学石松都没有告诉,他只想一个人轻轻的来轻轻的走,不带走一片云彩。 走的那天下着细细的雨,细若游丝,落在身上无声无息然后就消失掉。 在候车室里,小雨点告诉石松,也许丁丁会来。石松有些吃惊,你告诉她了?她肯来?小雨点点点头,少有的文静,又继续说道:恩,我相信她会来的。小雨点掏出手机边打字边说,其实她根本就没有喜欢过高阳,我们都不喜欢他的,软面条一个,绣花枕头,唉,太没个性了。石松于是想起了去年自己过生日时,丁丁评价自己说,有棱有角,个性鲜明,活得真实,有点捉摸不透,男人味十足的。丁丁那几句话让石松半个冬天都像过春天一样暖和。 火车马上就要到站了,拥挤的人流开始涌向检票口,石松拉起行李箱喊小雨点,给谁发呢,没完没了的?走了!小雨点没有理他,抬头四下张望,突然蹦跳着挥动手臂大声喊:丁丁,丁丁,这儿!在这儿,丁丁!石松猛然回首,丁丁已经气喘吁吁挤到了他们面前。 两个月不见,恍如隔世。丁丁似乎长高了许多也不像以前那么瘦弱了,头发长的扎了起来,只是脸色还是有点苍白,她看着石松,眼睛里闪闪烁烁是一种熟悉的温情。石松僵硬了许久的心顷刻融化开来。 开始监票了,人潮涌动。 小雨点把站台票塞到丁丁手里,淡淡一笑,去吧,我在出站口等你。然后一脸的悲壮走近石松伸开双臂说道:再见了,猪头。来,抱一个。石松左手拉着箱子就右手把小雨点搂在怀里。小雨点爬在他肩上哭了起来,附耳对他说,石松再给你说最后一句话,石松也难过得要流泪了,说吧,猪头。小雨点说道:其实很多女孩子都很喜欢你的,只是你不知道,那里面也有……也有小雨点……石松心里一沉,说不出话来。小雨点说,丁丁不知道你走,是我发短信告诉她的。石松哽咽着说了一句“谢谢”就松开了她。 小雨点推丁丁一把,你们走啊,火车要开了。 挥挥手,石松和丁丁挤在人群中向前移动。仅仅几秒种就不见了小雨点的身影。石松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四处暗暗寻找丁丁的手,一会儿一只暖暖的柔柔的小手伸过来,两只手牵在了一块。 走出地下道到了站台上,石松一回头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手已经分开了。丁丁泪流满面,紧紧跟着他。石松最后一个上了车,停在车门口,火车响了,马上就开动。丁丁突然大声说,石松我用日语给你告别,你听好呀石松……石松……石松点点头,泪眼蒙胧。丁丁深情地看着他深情地挥着手大声喊:啊咿唏特噜……啊咿唏特噜…… 石松不懂日语,很后悔当初为何要撒谎给丁丁说自己听的懂。石松想,那是再见的意思,再见的意思。泪水很快模糊了视线,火车瞬间开出了很远,很远。
聚不拢的风扯不圆的梦,看不见的伤口听不到的疼痛,披着二十年的寂寞在夜色中穿行;圆一个天涯海角的谎,写一首飘洋过海的诗,邮件丢了邮票手机断了铃声,道一声这一生道一声这一生,这一生就是一闪而过的一颗流星。
几个月后已是夏末秋初了,整个世界凉风乍起,树叶也开始一片一片地往下掉。石松还是喜欢听风声的,可是除了寂寞他就再也听不出什么来。 石松考到了北方一所大学,远在东北。 每个人都开始活出真实的自我。 石松还是那么忧郁和孤独,一个人听音乐泡图书馆,一个人骑着单车满城市的闲逛,看天空听风响,日子过得平淡而从容。有时候,他也会想要像别人一样找个女朋友打发空虚无聊的时光;他身边不是没有女孩子,漂亮的,有钱的,才艺双全的……大票大票都可信手拈来。只是石松觉得了无意趣,不肯轻易染指爱情,仿佛在等待,可是他又弄不清自己到底在等待什么。后来看到身边的男生女生一个个都各有归属,石松于是决定也找个女朋友。 那是一场弯腰拾来的爱情。 那天石松在图书馆门前拾到一个粉红色的钱包,里面现金五百多,几张银行卡、餐卡,还有一些女生的小饰物。石松根据钱包里的手机号打通了失主。 就那样他们认识了,失主叫王沛,一个漂亮聪明的大二学生。当晚王沛就请石松吃饭,他们吃过了西餐吃中餐,吃的大腹便便,而且喝了酒,不知为什么上了大学后石松喜欢上了喝酒。那晚喝高了点。两人沿着街道一路走回学校。路上遇到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王沛厌恶地躲开了,还骂了一句“真恶心”。石松突然就想起那个时候丁丁,小雨点三个人一起去逛街,总会遇见许多乞丐,丁丁总是见一个留下一块钱,结果她好不容易省下的二十块钱就所剩无几了。石松和小雨点于是都说她傻。丁丁就说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比我们苦的呀。想到这里,看着穿得干干净净的王沛他突然感觉很恶心。 来到女生宿舍楼前已经十一点多了。就要分开了,石松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于是就问王沛:你学什么专业啊?王沛说,日语呀。石松记得丁丁在火车站给他用日语说过再见,那句日语是那么刻骨铭心所以至今没忘,石松说道:我用日语给你说再见吧。王沛拍手称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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