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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好的文章——失落的巴比伦塔

失落的巴比伦塔
来吧,我们要建造一座城和一座塔,塔顶通天,为要传扬我们的名,免得我们分散在全地上。
《圣经.创始纪》
一 习惯
在梦里:我终日在沙漠的边缘上闲逛,每当贝督因人和骆驼一起经过的时候,我会站在沙丘行默默的注目礼。
这是我父亲教给我的习惯。
二 神秘的巴比伦头颅
沙漠的边缘能够看见一堆骨头,白花花的,按照中国人的说法,就象银子一般。再往里面走,会看见更多白骨,有骆驼的,有啮齿类小动物的,我曾经非常执着地想看到各种各样的蜥蜴变成了白骨以后,那将是什么样子的。阿伦是我父亲的助手,一个奇怪的人,他喜欢研究人类的头颅,因此他总是不停地挖掘人类的墓穴,每当墓穴被打开的时候,他总是发出爽朗的笑声,然后又咯咯地怪笑一分钟。一次在亚马逊的丛林里,他捡到一个水晶的头骨。半夜里,他听见头骨在说话,悄悄地说话,越来越响,有男人的声音,有处女的呻吟,有老太婆一样的呼噜声,有个声音差点让他笑出声音来,那很像他们那里祭祀长便秘时候的哼哼声,他说只记住了最后一声,“以彼古罗”。
水晶头骨就慢慢地露出狰狞的笑容,目光似乎在寻找对视的眼神。阿伦紧张地低下了胖胖的脑袋,水晶头骨消失了。第二天,他对父亲说起这个奇特的经历,父亲大叫起来,“天哪,你找到了传说中的巴比伦头颅。”阿伦为此懊悔了整整一年,不过一年以后他就把懊悔带进了坟墓。

巴比伦塔的故事在我们这个时代很少有人提起了。巴比伦头颅是一件神奇的宝物,据说它可以说出所有人类曾经有过和将来会有的语言,创世之初人类为了窥探天堂的秘密,准备建造了一座通天的巴比伦塔,企图到达天堂,后来上帝弄乱了那些工人,也就是各个部落的语言,干活的人们无法沟通,彼此无法协调工作,终于使这个有史以来人类唯一齐心努力过的工程被废弃了。
人类四散而去,从此分布到世界的各个地方。只有一个人,他留了下来,一直守候着没有完工的巴比伦塔,据说他一直在建造巴比伦塔。刚开始的时候,他把刚刚烧好的砖头带上塔,还有自己的砖刀,到达塔顶后,把砖砌上,然后再下来。刚开始,塔三天三天地加高一些,然后是一个星期一个星期的加高,后来是一个月一个月的加高,终于是一年一年的加高。地基却日渐松软,矗立在平原上的巴比伦塔在一天一天风沙中逐渐被腐蚀,最后倒塌了。这个人守候了三年,然后去世界各地流浪,据说他通晓人类所有的语言,死后他的头颅就成为传说中的“巴比伦头颅”。
三 意外重逢
我对巴比伦头颅不感兴趣,只想寻找一个真正的蜥蜴的头骨。也许是为了验证我对蜥蜴骨头的想象,带着这个念头,我独自一人花了三个的月时间在沙漠里寻找蜥蜴的白骨,我看见过各种各样的骨头,藏在沙子底下。我认为沙漠就是一张硕大无比的地毯,一旦被你掀起来的时候,下面一定是白骨鳞鳞的世界。
从边缘一直向腹地推进,每天我在自己的车子中醒来,仿佛是在一个封闭的温室里行军,每天的景色都是一样的,火红的核弹总是在我的前面升起,开始一次聚变,然后从后面落下,用一场裂变来告别。

后来,我到了沙漠的中心,看到的还是满眼的沙子,它们就象断成两半的泰国香脂米,是白色的沙子。就象我童年生活过的死海周围一样。幸亏我多带了一柄锹,当第一柄快要发现这块化石的时候,突然断裂了,我及时地用第二柄把它从沙子底下抢出来。
天哪,它就是阿伦找到过的,巴比伦头颅,幽幽的白光在对着我微笑。

挖洞的时候不知不觉,此时我已经在海拔-200的地下,我害怕流沙把我和巴比伦头颅瞬时间埋在了底下。于是打开便携式飞行器,带自己回到了地面。不幸的是,到了地面后,我的飞行器坏啦, *** ,而我的越野车也陷在沙丘下面,天空是蓝色的,月球上的阴影已经越来越多了,那是殖民地在拓展,我们都知道这样很不正常,不过勘督说一切都会正常起来,只要我们改变观念,议会也支持他。

干热的风过后,是呼啸的冷风。我不后悔没有带机器人伴侣,在我十八岁以前,就和人类生活在一起,不太喜欢认识机器人,所以没有从劳力资源市场上购买一个机器人做伴。父亲因此被认为一个极端保守的人类原教旨主义者,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而我是因为讨厌他们浓重的体味,还有对性的无限渴望,在我们的方言里叫他们“掘土机”。虽然他们能够干很多事情,可是我还是不喜欢与他们同行,友谊更加谈不上,按照我父亲的说法,我们文化系统不同。
哦,我的父亲,我亲爱的爸爸。

抽完一支大麻,我带着绝望把自己埋在了沙子里面,从脚和腿开始,一直到头顶,终于可以变成一只沙漠中的蜥蜴,还有它的白色骨头。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一些关于我来到这个沙漠腹地之前的一些故事,这些是我和巴比伦头颅对话的主要内容。
灵魂的相似必然会使两个人很快熟识,而真正的了解只会使彼此疏远。
顶端 Posted: 2004-03-11 11:31 | [楼 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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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我的家世
对着巴比伦头颅,不,从现在开始,我叫他巴比伦,话题是从我的身世开始。
我的家族起源一直都是脉络非常清晰,只是来源比较复杂。简单地说,我是一个多重混血儿,我的母亲是来自苏格兰高地,据说他的父母,也就是我的外公和外婆,谢天谢地,我还记得这些复杂的称呼,分别是来自格陵兰岛维京人和达达尼尔海峡突厥后裔,至于他们的上辈对不起,我可不清楚了,也许按照我父亲的考证,可能最早的是与埃及法老有血缘关系。
父亲是位考古学家,而母亲是位语言学家,他们的婚姻简直是珠联璧合,就象月亮和地球的结合一样。她精通的语言可能比这个世界的历史上有过的民族还要多。而父亲的谱系却是相对比较简单,他从小在中国长大,但是他不是完全的中国人,事实中国人是一个非常模糊的概念,很早以前,那里的人自称中华民族,我的爷爷应该说是从南亚来到大陆的,奶奶是汉族人。
后来在中东父亲认识了我的母亲,那时候父亲和阿拉伯人很合得来,而阿拉伯人中一些部落依然保留了人类最原始的状态,比如他们互相之间的通讯,要靠骆驼,他们只生活在沙漠,拒绝飞机这样的儿童玩具从沙漠的上空飞过,那年我七岁,把飞机开上了天空,结果发现那些部落的人大呼小叫地,用喊声来驱赶我。在较为发达的汗志地区,父亲教会人们使用一些古典的通讯手段,比如网络、手机和卫星电话,为了感谢父亲对他们的帮助,酋长奥素达赠送给父亲一套阿拉伯长袍,它有着六千多年历史的款式,母亲看到他们的合影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个人类遥远的神话人物,阿拉伯的劳伦斯。那时候,第六次世界大战刚刚结束,第七次,也是最后一次世界大战还没有开始,关于这一次大战我在后面会提到。

当我出生的时候,大家都很高兴,虽然我和他们其中任何一个都不象,可以如果仔细端详的话,我和健在的直系亲属都有非常相似的地方,如果和去世的祖先相比照,大人发现我和他们也是有某一部分特别相似的地方。后来,我才明白这种现象叫家族相似性。

“对,家族相似性,钟可期,每一种语言,每一个词汇,它们彼此相连,都生活在自己的家族里。”巴比伦轻轻地说。我点了点头,母亲告诉过我这个知识。

人类过去的历史,按照父亲的说法是一段可擦写的磁盘,这是一种古老的记录方式,那时候他们还在用一种叫做电脑的东西。父亲说,“电脑大概与我们人类开始时候,用绳子结去记录时间一样,本质上是一样的。但是常常有人去修改这些记录。人类对文字有过一段时间迷信,在20世纪开始探讨过这个问题,关于语言、文字和历史的问题,那时候他们也有一个共同想法,就好象建造一座神话中的通天塔一样,他们要建设一个共同的地球。”我的天,我后来才相信这是真的。
在我们生活的时代,早已经没有了文字,在我们的口语里,说到文字,就是指一种奇怪的视觉符号,只有像父亲和母亲这样的人才可以看懂这些符号,我们所知道的符号一共是两个,0和1。而一切都是可以被呈现出来的,所以语言就没有必要进行记录了。也许你觉得不可想象,但的确如此。如果不能够被呈现出来就是不存在的,或者说存储的某个部分缺失。
巴比伦的眼洞略现黯淡,我想不是疲倦,而是失望。“孩子,你有一对可爱的父母。这就是人类语言的结局吗?”
而我一直喜欢的是各种各样的语言,在母亲的储藏室里面有很多过去的语言样本,有古代的书本,铭文,还有人类发明的计算机语言。所有的语言都有一个特点,音素是它的基本单位,每一种语言音素非常有限的,然而通过奇妙地组合,你能够知道它们所要表达的意思。小时候,我常常一个人跑到那里看这些样本,一看就是整个通宵,然后在天快亮的时候,悄悄地从窗户爬进去睡觉。
母亲曾经说,机器人一诞生就设置了自己的语言,但是他们对语言的理解非常有限,和他们谈话你会觉得乏味,有时一个漂亮的机器人小妞无法理解“海洋的呼吸,从格陵兰来”,如果你的嗅觉在灵敏一点的话,你会闻到她身上的味道,然而一开始你抚摩她的胳膊时候,的确感不到一丝的褶皱。可是,人类一直无法帮助机器人克服这个缺陷,让他们真正地变成一个人,但是一直没有成功,于是人类只能采用基于概率学习模型去替代机器人在语言获得上的不足,让他们可以在与人类的交流中去扩充自己的词汇量,掌握新的句法结构。在人类历史上有过很多人试图设计一种通用语言,让所有人都可以用这种语言去交流,实现人类社会的统一。
巴比伦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们还相信《圣经》上的故事吗?孩子,那个关于语言的永恒的启示吗?”

对,其实我一直关心的就是语言问题。在人类历史上,语言问题一直困绕着他们。注意,我用的是他们,这说明我对自己的身份有些不确定,我所生活的世界充满了机器人,虽然我知道自己和他们不同,但是我依然还是不能够确定自己就是曾经有过的人类的后裔,否则我就不会这样关注自己父母的来历。说实话,他们的来历的确很复杂,因为他们生活时代,全球化已经成为人类社会一个普遍状态,过去一切在人类历史受到崇敬的东西,比如血缘、种族、人格和爱情等等,都可以通过计算去表征和实现,所以一切都无所谓了。我们都是全球化时代的人类,它让生活变得非常有效率,世界变得非常狭小。
唯一让我觉得遗憾的是,现在的人类只会说一种语言,我忘了告诉你在这样的时代,自诩为人类的地球居民只采用了一种语言,我们称之为通语。而像索波这样的笨蛋,居然会说两种以上不同的语言,这个就是得益于他们有效的概率学习模型。
巴比伦望着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孩子,你们真的只能说一种话了吗?”
的确,我无言以对,除了我现在说的话。除了我为什么来到这里之前发生的故事。
五 蓝蜥蜴酒吧的回忆
我和索波在一起的时间最多。你以后就会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如果你在“蓝蜥蜴”酒吧喝酒,顺便说一下,“蓝蜥蜴”酒吧在法华市,是这个星球上为数不多几个让人类感到快乐的海港,特别是老派的人,喜欢在那里度假。你能够听出不同人的口音,这是可以掌握操多种语言的机器人无法领会的。比如,一个人类小厮过来,对你说还“你好,先生”,你能感觉到他的话里带有一顿一顿的节奏,大概他来自一个逝去的海上岛国。

“三个月前,我在雪山顶上看见了豹子的尸体。”索波非常夸张地对我说,那时候,我因为一次意外被困在了沙漠的中心地带。现在,我回到了法华,这是一个中国人设计的城市,据说他可以看得懂自己祖先的文字,传说中的“汉字”。我正喝着清凉的饮料,索波在舔着手指头上的机油,非常润滑的那种,但是不会融化,留在指头上象果冻布丁一样地抖动,不过口感很好。便利店里的广播在响,永远是两个人在说话,说个不停,葡萄藤,去年式显示器,太太乐鸡精,丘比特贴图,西班牙评论,按时呕气法,最佳机器人性器官,这是目前唯一得到流传的古老的人类艺术形式。

“我上来的时候,来了一只流浪狗。”我重复了索波的句子,不过意思变了,还有就是与索波看到的豹子相比,那只流浪狗是活着的。
“咳,我们去的人很少,其实就我一个人,我知道你不相信,空口无凭对不对?我的祖父告诉过我,他的祖父的祖父的祖父,反正是很远的祖父,曾经在山顶上见到过死亡的豹子。”索波想让我相信他的见闻是真实的。
“我相信,朋友。人类的确在雪山顶上见到过豹子的尸体,被风干的那种,你不需要证明,我相信你说的。可是这说明什么呢?”我是饿坏了,心脏开始扑通扑通的跳。
“你相信了,你相信我说的了,天哪,你错了,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看,看,看,你相信了索波,这只没有人要的流浪狗。”索波想给我一些机油,我拒绝了,不喜欢。
“你碰到雪人了没有?”这是我所好奇的,雪人是高地民族。我们对他们所知甚少。
“他们专门在一个仓库里,用冰雪雕塑自己的生活故事。一个小雪人带我去参观。”索波悄悄地告诉我。于是他向我描述了自己见到的雪人部落。他偷偷地塞给我一片光滑的玉,上面用古老的汉字写着“每次狂欢之后,总有冰雪融化,就这样慢慢地忘掉了自己过去。”

六 雪人的记忆
那次发现雪人纯属偶然。索波是殖民部部长,他率领着一支18人的探险队,去卡维拉山谷,那是在旧世界的亚洲中南部的高原。在这个星球上还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地方,被老人类顽固地据守着,他们拒绝机器人和全球化诺言,为了保留“愚蠢”的文字,一直坚守着自己的领地。为此被认为是没有希望的土地和生物。不过,根据回忆,卡维拉山谷从来没有人类的足迹出现过。
索波的殖民部总是担负着与这些地区交往的,为此他常常去了解人类一些过去的事迹,按照他的说法是“亲近策略”。事实上,经过化装的机器人是很难与人类区别的,就好像机器人乍一看我,会认为我是他们同类一样。

月亮和星星随处可见,在这片雪域高原上。索波和探险队的人甚至感觉到自己似乎很早以前就诞生在这里一样,只是寒冷时刻提醒着他们注意自身的保养。当他们行进在一条雪路上,背后是长长的足迹。突然从旁边的覆盖着白雪的岩石中,走出一个高大的人来,“请问,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索波镇静地看着这个人,暗红色脸庞,浓密的头发,略微发红的胡须,身上却是一袭白色长袍,看得出来里面衬着臃肿的服装。索波明白碰到了传说中的雪人,然而无言以对。
探险队保持沉默,只有索波和那个红色脸庞的人试图用手势在交流。大约过了十分钟,红脸汉面露惊恐,飞也似地跑了。索波对自己的同伴说,“隐身,跟着他。”
一片白茫茫的雪地在红脸汉的脚下却走得错落有致,显然他在按照一定的路线行进着。索波已经很快地记录了这条路线。跟着越近,温度越低,从一个悬崖开始,他们进入了一个幽深的洞里,等到他们到达终点的时候,四周的一切突然变得有生气起来,越来越多的雪人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而探险队中已经倒下了5个人,能量彻底地枯竭了,再也没有活动的可能。
漫长的黑夜与白天在隐身中度过。在索波的眼前,是一个中等的雪人城市。在三天的时间里,足够索波和同伴记录下充足的语言资料,三天后他们已经开始懂得了这些雪人的语言。夜里,是雪人休息的时刻,索波他们为了节省能源,常常现身出来在这个雪人城市中探索着。

“科桑,你看,现在,牦牛的腹毛雪降下来自冰蓝色天。”一个小雪人在说话。
“是啊,我还缺少今天的诵读功课。真想去温泉。你呢,昆郎。”科桑的小孩子似乎碰到一些麻烦。
“我听红脸萨都第说,他三天前在城市外面发现了神秘的陌生人,还带着奇怪的东西。”
“真的吗?他们来到我们的城市了吗?他们是干什么的?”
“谁知道呢?看,天上的雪变得稠了,看牦牛腹毛雪是雪莲花雪片了。我们赶紧回去吧,科桑。我想吃家里的烤糍粑了。”
“不行,昆郎,你应该和我去完成今天的诵读课,否则红脸萨都第知道了,你又要挨揍了。”
“哎,好吧。”
两个小雪人向着城市的西北方向走去,后面是索波和他的机器人探险队。科桑和昆郎来到的是一个冰封的石洞。索波跟随着进入这个石洞,把探险队留在了外面。
这是一条深邃的长廊,两侧是光滑的冰壁,上面刻着奇怪的符号,两个小雪人看着石壁发出虔诚的喃喃之语,索波悄悄地越过他们,往深处走去。走廊似乎没有尽头,冰壁变得越来越粗糙,直到裸露出一些黑色的石头。这里的墙壁已经逐渐出现了一些深刻的雕像,原来的符号在某个地方开始消失了。其中一个雕像是被大蛇所缠缚的人,在苦痛地挣扎,索波突然心有所动,他感到有只眼睛似乎在更深的地方凝视着自己。
这是一种如此奇怪的感觉,索波感到无法解释,他想离开。这样的探险并非是随意的,索波和机器人都知道,无意义的漫游对于发展是没有好处的。以后你就会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了。探险队很快离开这个神秘的城市,飞向法华。
法华的夜是这样的宁静,海涛拍打的海岸,像是远处沉闷的隆隆声过后的余韵。
灵魂的相似必然会使两个人很快熟识,而真正的了解只会使彼此疏远。
顶端 Posted: 2004-03-11 11:31 | 1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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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战前的征兆
人类之间的战争模式和起因可以很多,但是假如在这个时代还有战争的话,一定是人类与机器人的战争,核心是为了沙漠中最后的能源。虽然地球上,人类与机器人已经和平相处了8000多年,从来没有过大规模的冲突,但是外生能源计划的失败,打碎了我们之间的协议,附带的一切关于人与机器人的争论也逐渐浮现到我们的头脑中。
在一次星际探索计划中,我是人类方面的技术负责人之一。当飞船在星海里穿梭的时候,机器人的第三领袖勘督对我说,“钟,你认为人类与机器人的差别在哪里吗?”
“语言。”我很认真地回答,看着勘督的眼睛。
“不,钟,差别是思想和身体。虽然我们的祖先。第一代机器人是你们人类的创造的,并且在22世纪中期开始拥有了掌握人类语言的能力。你看,机器人天生具有身体上的优势,比牙齿更加坚硬的金属,比目光更加明锐的感应器,我们的速度比人类最敏捷的运动员要更快,我们的记忆比人类最渊博的学者更加丰富。你们在历史上不断地改进算法,最终优化了我们的思想。你回头看看地球,还能够记得起来,我们的生活有什么东西不是依靠机器去实现的吗?”
勘督的眼神一直盯着我,让我突然感到一阵寒意。飞船外面是浮动在黑暗中的小行星和硕大的石头,让我想起那些漂浮在太阳系土星附近的机器人坟场。

在外生能源探索计划不断地失败以后,我在新闻频道中越来越多地看到勘督露面的镜头,他的确是一个英俊的机器人,年轻,富有光泽,仿佛我跟随父亲在沙漠地区见到过的骏马,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皮毛。然而他的观点让我越发地不安,关于“机器人优势论”在蔓延,而辩论的焦点就是沙漠民族的思想问题,以及修改与他们的协议。
在开始的时候,勘督很委婉地赞扬人类的知识给机器人带来的幸福,他说作为机器人的子孙,他永远铭记着那些智慧的人类对星球和宇宙的贡献。随着局势的发展,整个社会的氛围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在刚刚开始的时候,人们都在讨论整个社会发展和即将到来的能源危机之间关系。然而分裂很快出现了,在一个晚上,突然有人在法华市的街道上大喊一声:混蛋的“社会”,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东西?
这是一个很有趣的问题,“社会”是什么东西?在一夜间,这个问题传遍了整个星球。一些关键的人物开始出来讨论这个关键词“社会”。这是非常有趣的场面,在电视转播的现场,有4个人在对话,说话最多的是一个语言学家,我分不清楚他是机器人,还是人类,可能他是前者,因为他能够很随意地引用很多种语言,简直令人叹为观止,他考证了每种人类历史上有过的语言中“社会”的语源和语义变迁,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混蛋的“社会”,这是一个怎么样的东西?
主持人哈哈大笑,冲着电视只挤眉,索波看了不屑一顾,对我说:“这个家伙,连我们机器人都讨厌他。”我很吃惊,与我印象中的索波很不一样,“索波,你自己不喜欢机器人吗?”
“不,我喜欢笑话,开开心。和以前的人类一样……”他一下子停住了。我看着索波的眼神,今晚他似乎喝了太多的含醇机油。
变化突如其来,而且是莫名其妙。勘督组织了一场“日常语言分析”运动,在社会能源问题提出的时候,这个运动的确有些匪夷所思。于是,我给勘督打了一个电话,问“勘督,最近是怎么回事情,怎么突然来这样奇怪的事情,是你的主意吗?”
电话的另外一头,是勘督日间清晰的声音,“钟,你知道,在缺乏能量的时代,我们可以用语言来制造能量和激情。”
这是什么话?

雨每天按时地下在我的后花园里,刚刚接到气象公司的语音通知,“亲爱的用户,鉴于星球能源日渐缺乏的现状,您对订购的下午三点非洲雨林阵雨服务取消,其他亚马逊、斯里兰卡雨林阵雨服务也已经暂停。同时,根据日常语言分析运动精神,我们热带雨水服务更名为‘水服务’。按照你的需求,请告诉相关水类型所在地的经纬度,以毫升计的水量,时间,需要灌水地点的经纬度,依次报告录入,数量词可保留小数点后两位,如无提示,请保留‘“施事+受事’结构。谢谢,请你不要回谢。”
也许这仅仅是开始,却很快成为事实。在家独居多日,我去蓝蜥蜴酒吧,准备喝点什么。门口的小厮今天似乎心情不好,我冲他喊了一声,“咳,你好!”
“警告一次:除了必要,请勿废话,以免浪费能量,引自《日常语言分析纲领——第一条》”。我的身后响起的一种刻板的语调,是一个红色猪肚脸的警察,我客气地笑了笑,步入酒吧。
这里的气氛似乎有些压抑,两分钟后,我感觉是窒息。没有人在说话,准确地说,是没有人在聊天,彼此像傻瓜一样地凝视对方,然后把眼光从天花板开始打转,慢慢地投射到吧台后的酒柜,细数过各种不同类型的酒瓶,那里有我最喜欢的1011和111101010两个牌子。我实在忍受不住这样的气氛,走到吧台,想找老朋友蓝胡子掌柜说,“伙计,今天这里怎么了?”话音刚落,一个更加冷的声音从吧台里面的底部升出来,“如无需要,请勿提问,积蓄力量,针对主题。引自《日常语言分析纲领——第十条》。嘿嘿,嘿。”他是酒吧的侏儒管理员,我知道他过去一直是负责酒窖打扫的。想不到他今天居然露着闪亮的牙齿在这里。“你需要什么酒,或者饮料?”小侏儒脸上丝毫没有好客的意思。
“我想知道……”我回头指了指,这些闷声喝酒的顾客,“与你无关。你来酒吧的目的应该是喝酒,而不是说话。根据日常语言分析运动重新定义,酒吧是人们喝酒的小地方。这里没有音乐,没有胡说,除了酒流进嘴里,发出的声响,没有其他任何的振动。除非…..”小侏儒恶狠狠地盯着我。“除非你反对勘督先生的日常语言分析运动,浪费我们星球的资源。”
我离开了酒吧,门口的小厮一脸愁苦地看着我,却无法说再见,那意味着一种浪费。哦,我们的友谊和交情。广播震耳欲聋地喊着“日常语,言分析,运动改,造我们,的言语,方式纯,化我们,的逻辑”。“不要说话,跟着我”,一个黑衣人从后面拍打了一下我的肩膀。我们一前一后地走着,直到来到法华港口的防波堤上。从他的步子,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嗨,钟。我可想死了你,这段时间。你知道现在的一切变化吗?日常语言分析运动,勘督的杰作!!!”我明白了。
索波的难受是显而易见的,他的确是一个爱激动的机器人,你可能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机器人,毕竟机器人与人类平等的时间不久,而他们似乎还没有发展出发达的情绪表达机制来,索波是个例外。所以他受不了“以节省能量为目的”的日常语言分析运动,原来它对语言的要求是这样的苛刻和精确,索波作为政府部长开始受到了勘督为首的“日常语言分析派”的严厉攻击。索波最后对我说,“钟,你知道吗?是你导致了这个该死的运动。是你在飞船上对勘督说的那句话,人与机器人的区别。勘督一直都视你为人类中的关键人物,你启发了他。”
随后的日子里,日常语言分析运动越发的宏大,超出了我和一些人类领袖的想象。词汇改造和重定义的运动渗透到整个社会和我们的脑子里来,重新定义后的词汇在扩散,比如我们在也没有酒喝了,我们喝的是“乙醇水”,同义词或者近义词被大量地兼并为一个词语,然后它被反复地使用和传播,大大小小的词汇这时候象翻山越岭的蚂蚁。与此相反的是,词汇的自定义措施遭到无情地镇压,勘督排出大量的语言监督警察在星球的各个部门巡逻,监控所有人的言语。我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然而很快,有人敲门找我做日常语言测验,很不幸,我受到警告,必须取消词汇的自定义行为。
有一天夜里,已经沉默三个月的我从床上爬起来聆听勘督的现场讲演,即日常语言的范本演示,当他提到“文明”这个词汇的时候,听众在任何场合都将爆发出一致的呐喊“勘督”,然而他说到“人类”的时候,听众在高呼“病毒”。
最可怕的是,“能源”被重新定义为富有进攻心的收获。结果可想而知。
八 最后的战争
第二天战争就在沙漠地区爆发了。
这是人类与机器人的最后一次战争,也是第一次战争。
战争进程非常快。勘督是机器人军队的领袖,他们的敌人就是据守沙漠腹地的最后游牧民族:贝督因部落。战争进程非常迅速。机器人部队花了三天就在沙漠地区集结完毕,外围的战斗速战速决,机器人推进的速度几乎和赛车一样。直到离那座河流经过的城市180公里的地方,贝督因人的困境出现了一丝转机。
战争一天天地过去,我是如此地颓废,整天在家里喝着被重新定义的“甲醇水”。恍惚之间想起父亲曾经带我去过的贝督因部落,那时是童年。
父亲对我说,在认识贝督因人以前,他们的祖先生活就是到处流浪,直到有一天为了一个神秘的目的,开始建筑一座神秘的建筑。人类曾经的记录是这样:
那时候天下人的口音言语都是一样的。他们往东边迁移的时候,在遇见一片平原,就住在那里。他们彼此商量说:“来吧,我们要做砖,把砖烧透了”。他们就拿砖当石头,又拿石漆当泥灰。他们说:“来吧,我们要建造一座城和一座塔,塔顶通天,为要传扬我们的名,免得我们分散在全地上。”耶和华降临,要看看世人所建造的城和塔。耶和华说:“看哪,他们成为一样的人民,都是一样的言语,如今既作起这事来,以后他们所要作的事就没有不成就的了。我们下去,在那里变乱他们的口音,使他们的言语彼此不通。”于是,耶和华使他们从那里分散在全地上,他们就停工不造那城了。因为耶和华在那里变乱天下人的言语,使众人分散在全地上,所以那城名叫巴比伦(就是,“变乱”的意思)。
等我醒来的时候,瓶子滚到了门口,法华的夕阳照在上面,发出海滩上贝壳的白光,我的手里正摩挲着那片绿幽幽的古玉,“每次狂欢之后,总有冰雪融化,就这样慢慢地忘掉了自己过去。”
就这样决定了,我飞往沙漠地区。
灵魂的相似必然会使两个人很快熟识,而真正的了解只会使彼此疏远。
顶端 Posted: 2004-03-11 11:32 | 2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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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再见,巴比伦
巴比伦沉默了三天,而我一直把自己在战争中的经历讲完,滔滔不绝。他始终没有说话。
战争终于结束了,由于一些人的介入,勘督率领军队离开了沙漠腹地,贝督因人用20年石油的开采量作为和平的代价。我选择和巴比伦一样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流浪。那时候我来到了北美。历史上这里叫新墨西哥,我的车子在尘土漫天的路上颠簸前进,听到的是广播,还是两个人在说话,其中一个人说,“最新报道,昨天南美洲的委内瑞拉上空发生巨大爆炸,一度扰乱了美洲地区的磁场,今天可能使我们的播音中途停顿,我们将随时通报广播播出状况”。口里的古柯叶让我晕晕忽忽的,加上沙漠的阳光眩目,这让我想喝一点那种随便带点冰块的饮料。
前面有个人,从地上站了起来,向我招手。我停下车,他对我说,“远方的客人,允许我搭乘您的车辆吗?”口音怪怪的,不过我能听得出来是汉语。我眯着眼睛,来了点精神,向他点点头,路途寂寞,需要一个可以谈话的人。
“你去哪里?朋友,撒渡腊的风暴要来了。”我笑呵呵地说。
“什么,您说撒渡腊,你可以肯定吗?”看来不是本地人,一个经验不太丰富的旅行者。
“当然。这里,每天晚上5点就有一场风暴。你要到那里去?朋友,叫什么名字?”我开始关心这个傻乎乎家伙了,他似乎迷了路。
“我我是个普通的泥瓦匠。人们叫我乔尼,如果你喜欢,也可以这么叫我。”我注意到他的牙齿在阳光下很耀眼。
“钟可期,我的名字。是不是有点难记?”自从离开了我的国家,很少有人可以一下子记得住我的名字。这家伙却是个例外。我注意到他的颅骨显得非常宽大而且完美。
“你是中国人吗?我在东方的时候,听过很多这样的名字。那时候工作很好找,回到了这里,你说,叫撒渡腊,这个地方连自己的名字也找不到了。我沿途就一直找工作,给人家修个篱笆,整理整理烟囱。”
“那你的工具呢?在背包里吗?”
“是的,我一直带在身上。”

沉默的巴比伦突然发出一声怪异的长啸,“那个乔尼,就是我。”我大惊失色,心中充满了恐惧。
“孩子,不要害怕”。巴比伦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似乎是精力即将耗散的感觉。“你知道吗?你所说的战争与我生前经历的巴比伦之塔是如此相似。”
“是吗,但是你们是为了上帝与知识,而勘督为的是能源。”
“不,孩子,我和勘督都错误地,错误地追求一种东西,一种语言,一种思想。”

巴比伦,或者说乔尼的话,让我触动很大,让我想起了索波。我改装了一个机器人,他和我一样可以说人类所有的语言,我把的名字叫做索波。我带着他漫游世界,避开机器人和人类混居的城市,我们一直在山峰之间行路,特别是雪域,中间发生了很多有趣的故事,我们发现居然在被机器和城市以往的角落里面,还有这么多各色各样的人类存在,还有其他神奇的物种。在他离开我的夜晚,我对他说,“索波,你想去那里的城市吗?”
索波已经是个可爱的机器少年,他满怀希望与憧憬地看着星星高悬的夜幕,说“钟,我会想你的。”
“当你看到,贝督因人和骆驼一起经过的时候,当雅玛人带着驼羊上山的时候,还有红脸的雪人带着孩子路过,你要默默的向他们行注目礼。”
当我完成了这一切,你已经知道,我就向沙漠的腹地出发了,于是发生上了上面与巴比伦重逢的故事。突然,我明白了,为什么有这么多的语言:它们丰富了人类最初的情感,而不仅仅是理性,避免了我们成为一个快速运算的机器,不过现在都不需要了。
我已经被黄沙覆盖了。
灵魂的相似必然会使两个人很快熟识,而真正的了解只会使彼此疏远。
顶端 Posted: 2004-03-11 11:32 | 3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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