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空气的日子

    雪花分飞时,他与降落的雪花一起来到我身边。象空气一样存在，让人舒适的寒冷气息环绕周身。我至今仍不知道,他是老天派错的精灵,或是圣诞老人发错的礼物。
     千年钟声响起的半个月前,一个清冷的早晨,我起的很早却无事可做,于是一个人飘在街上,留恋于中国气息的圣诞节.很奇异,中国的圣诞节似乎是春节序曲,在距节日还有10天时,街上就满眼是节日用品,和拥挤的人群。在熟悉的街道,看陌生的人群是我的习惯,坐在长椅上,人群象电影胶片一样一格一格快速闪过,3个小时后与平常一样,又是整个上午一事无成,除了温暖那张冬天显少人坐的椅子。这就是自由职业的好处,不必在夏日炎炎时对着公司冰冷的空调和同事。不必在严寒的冬季对着燥热的暖气和老板。
     街对面开了一家新店,我在那里解决午餐#--#---白面包和白开水。然后我回到那张椅子,天忽然下起雪来,人们的行色更匆忙,很快雪下的更大,我眼前的胶片由平行移动变成垂直的。我仰头,接受温暖的六瓣花飞落在脸上,接着融化.调回视线时,胶片突然定格了#--#--有个人做在对面的椅子上,象飘落的雪花一样无声息的出现,我没有丝毫察觉,对于天生敏感的我来说,这是不能想象的。他只是看着我,一身雪白,好象冰雕。空气似乎冷起来,但很舒服,与他对视就象呼吸一样自然。此后的8天,他都在下午准时出现在长椅上,同样只是看着我,隔着雪帘,模糊飘渺,我甚至有种错觉,他只是幻象。第9天,圣诞前夜的下午,他穿过薄膜似的屏障,来到我身边,我由下至上仰望他,冰冷的瞳孔传递出讯息,于是,我知道,今年的冬天将因他而有所不同。
     我记不起从何时开始,就如我记不起是何时结束。我只知道一切都是冻结的，包括我们的感情和玫瑰在内。于是，在第一次约会时，我得到了一只经他手细致雕刻的冰玫瑰，他说那就是我的原神，从此，冰柜里就一直是冷冻状态，为了保有我的原神和他存在的唯一证明。
    我有一个只有他知道号码的呼机,我把它挂在胸前,尽管很可笑,但那会让我安心。他只在寒冷的天气中出现，常常伴着雪花悄然而至，即使与我近在咫尺，依然象消失在空气中的分子，无论我如何挥动手臂，似乎也只是在与空间中的水气嬉戏。我从看不到他脸上有任何情绪显现，除了平和的寒冷，他说,冰雕的玫瑰不会凋谢，只会融化——在别人给了它温暖的那一刻，正如他，不会让感觉渐渐冷却，只会彻底消失——在他抱有歉意的笑容出现的那一刻。于是，我天天期盼那个笑容不会出现，永远。永远不期待他的笑容，对于别人不幸的情况反而成了我唯一的幸事。我不介意这离奇的古怪，我只介意，他对我笑。
     只要他出现，有雪的地方都有我们的足迹，与他在一起，时间会变的很长，我甚至有体会到那种天长地久的感觉，走过的路上除了脚印，遗留的只有几句简短的对话，非常短，短到我可以清晰的到背如流。他说，要融入冰雪，先要将自己冷冻，从体温到心灵；他说，雪花是这世界上唯一没有绿叶衬托的花朵，寒冷是它唯一的养分，它的生命短暂而绚丽，但却可以由天至地的潇洒飞落；他说，每个人都是飞入尘世的，在有了真实的生命后，会遗弃原有的羽翼，成为现在企求飞翔的凡人.
     我想他最喜欢的应该是白色，这是他大部分衣服的颜色。因此如果他走的离我稍远些，看上去真会有他与冰雪融为一体的感觉，一种我会即刻失去他的不安，同样会在此刻象冷空气一样侵袭我脆弱的神经。(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