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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夜飞
原创先锋奖
级别: 光明使者

 且听风吟(再版)

嘿嘿,这次是重新编辑的。


且听风吟  


  一路风尘二十年跌跌撞撞步履维艰,夜夜灯火阑珊日日四顾茫然,与快乐擦肩而过一直在走马观花隔岸观火;一次次的顾影自怜一年年的沧海桑田,三千弱水不及我一滴清泪缠绵,爱死谁手年华流转,一转眼轻舟已过万重山。
  CAPTER ONE

  七月,约会的季节。
  黄昏,微凉。
  小雨点晃晃悠悠踱过来,明明暗暗的眼光,浅浅淡淡的喘息,细脚伶仃踏着青石板哒哒响到了耳边,一阵少女特有的暗香细若游丝的漫过来,四面八方,无处不在。
  石松的心猛地收紧,然后慢慢张开,漫漫渗出血来。他突然害怕一张口就是鲜血了,于是使劲咽了咽,半天没有说话。
  怎么,不认识了?!小雨点挥挥拳头,你个猪头呀。
  一年之后再相逢,此时无声胜有声。石松说道。
  黄色吊带,休闲短裙,淡妆暗抹,精致诱人。石松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年之后小雨点会以这种姿态呈现在他面前,淑女风范光彩照人,与以前判若两人。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小雨点犹如刀光剑影,招招见血。
  又来了不是?酸!!小雨点摇摇头,还是没变啊。
  刚才那个是……石松其实看见有个高高的男生开着摩托把她送来的。似曾相识,很像高阳。
  看见了?小雨点神秘一笑。
  看见了。石松突然就想起nirvana乐队kurt撕心裂腹的演唱——“my girl,my girl ,don't lie to me!”“my girl……my girl……”石松脑海里不停响。
  他……他么……他——哎,丁丁……丁丁……小雨点边喊边向前跑起来。
  果然是丁丁。
  丁丁从单车上下来,推着车子走回来说道,小雨点,石松,原来是你们啊?
  你干什么去呀,慌慌张张的?没看见我们呐?小雨点肆无忌惮的捶打丁丁的肩头。
  丁丁笑了,没戴眼镜嘛,看不清的。石松看的出丁丁还在误会了他们两个;石松想,丁丁这个时候一定戴了隐形眼镜的,丁丁在躲避。
  丁丁没有太多改变,依然是那么朴素干净,安静美丽,脸色还是那么表情还是那么稀少。
  走吧,一起逛逛去?小雨点拽着丁丁的衣角蹭来蹭去。
  丁丁深深看了石松一眼,刮一下小雨点的鼻子说,不许撒娇,我要回家的。
  他们两个从来就是截然相反的,一个直言不讳调皮捣蛋一个遮遮掩掩谨小慎微,一年大学后小雨点变的更加张扬和开朗了,而丁丁却愈加内敛和保守。大学总是让你骨子里的个性更加鲜明,让你活的更加真实和自我。
  小雨点说什么也不让丁丁走,死缠烂打,坚持到底。
  冷不丁地小雨点踢石松一脚,你也劝劝嘛!多好一个大团圆的机会啊。亏你还是从几百里的地方赶过来呢!
  丁丁看着石松笑了笑支支吾吾的说道,你……你们……我……
  丁丁看石松的眼神有种暧昧和落寞,曾经是那么熟悉那么温暖,石松的心于是如海绵汲够了水慢慢舒展开来。石松说,走吧丁丁,咱们一起去happy。
  丁丁点点头,恩。还是那个很乖巧很听话的孩子。小雨点欢呼雀跃,三剑客终于团圆了!
  作践的贱!石松翻他一眼。石松还是喜欢逗她的。
  切!该打!小雨点一阵粉拳雨点一样落在石松背上。石松发觉小雨点打起人再也没有以前那么狠了,打在身上痒痒的像按摩。石松想起来一年前分离的那天自己曾学习车太贤给小雨点列了一份清单,上面全是建议她怎样做更淑女一些,当时她相当的不屑和不齿,如今她倒偷偷学会了温柔。石松无尽感慨。
  这个时候丁丁还是会呵呵的在一旁笑,你们两个呀……涛声依旧?这四个字石松听起来有点尴尬。
  错!是咱们三个涛声依旧——月落乌啼霜满天,夜半钟声登客船……小雨点迈着八字步,一步一吟。
  错了,驴头不对马嘴!石松说。
  没有!猪头我没有错嘛!
  呵呵,丁丁在一旁静静的笑。

  昏黄的街灯,夜色中渐渐隐去的光明和人流,窄窄的街道越来越清净。风总会飘来飘去,谁家院落里传来熟悉的歌声——突然落下的夜晚/灯火已隔世般阑珊/昨天已经去得很远/我的窗前已模糊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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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端 Posted: 2005-11-23 21:38 | [楼 主]
夜夜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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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PTER TWO

  石松是从另一个城市来的,从初中就来这里借读,住在姑妈家,对此石松很少告诉别人,以至其他人都以为他是本土学生呢。石松想,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终究不是落根之地,也终有一天要悄然离去,何必要说出自己呢?石松从小就喜欢干什么都是自己一个人,无声无息的。石松常常会想家的,那幽幽暗暗的老胡同,那悠悠荡荡的渔船,那静静的小桥流水,还有那从容淡泊的乡村人家,一个美丽的世外桃源,多少年来一直那么纤尘不染。想家的时候石松就竖起了耳朵且听风吟,他依稀听见家乡的水声雨声还有忧伤的竹笛声,风总能带来家乡的一切,石松相信这一点。
  刚入高中时,石松和丁丁分在了一个班级。那个时候,小雨点还在其他班级翻天覆地呢。直到高三文理分科,小雨点才和他们分在同一个文科班。其实高一高二那两年,石松和丁丁同在一个班级但他们却很少交往。石松是那种不高不瘦不黑不白,不是大名鼎鼎也并非一文不名的中庸型男生,有点沉郁有点落寞,倒也文质彬彬只是沉默寡言,独来独往。石松要说长的蛮帅的,只是他不喜欢张扬自己,暗暗的一个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与人老死不相往来;或者说他不屑与那些整天碌碌无为的学子们交往,石松太清高了,这是同学给他的评价。石松经常是一个不屑的笑容,深深的嘴角舒展开来,看上去很酷可是有点尖刻,让人很难习惯。
  石松在足球篮球绘画唱歌等领域也算有一席之地,但终究不是顶尖高手,所以丁丁对他印象一开始并不太深。直到有一次排位,阴差阳错老师念错了名字把他们排在一张桌子上。石松想起一个学长说的话来,如果两个人在同一个学校不算缘分,在同一个班级也不算缘分;可是如果两个人千载难逢地成为同桌那就是几千年才修来的缘分。也许会发生什么吧,石松懒懒的想。
  然而同坐一张桌子上两个人还是没有多少话讲。石松最不喜欢那种闷闷的人,(虽然本身自己就是那种闷闷的人,)一碰到那种人他就比谁更闷,而丁丁也是一天难得说上几句话的女孩子,整天要么低头看书写字要么抬头看老师讲课。偶尔,丁丁也去操场看男生打球。有一天风很大,石松就是在球场远远看见丁丁亭亭玉立的身影,站在空空荡荡的球场看起来很孤单很动人,但丁丁不是在看他的,也许在看那个全校有名的大帅哥吧,石松想。他叫高阳,在石松眼里是那种高高瘦瘦,纤尘不染的纨绔子弟,不过据说他拥有所有纨绔子弟的缺点和所有子弟没有的优点——不烟不酒不近女色,这是很吸引女孩子的条件。但石松对他也一样的不屑,他不欣赏那种柔柔弱弱的男孩子。
  在教室里除了说一些学习上的琐事,石松和丁丁就几乎无话可说了,简简单单的谈话总会不经意的就断掉了,断掉后就再也拾不起。两个人各自低下头闷闷的写字。有时候石松会傻傻看着窗外发呆,直至丁丁用肘悄悄碰他一下,老师来了!石松迅速扭回头,匆忙中报丁丁一个以示谢意的微笑。那个时候,丁丁或许会偷偷看一眼石松然后笑一下,但短暂如流星石松从来没有发现那种一闪而过的光明。
  教室外的邂逅总是不可避免,两人相识一笑,丁丁先一声淡淡的“Hi。”加一个挥手的pose, 匆忙中石松惊慌失措哼哼哈哈的什么也没说出来。那个时候丁丁心里是有想法的,这个男生老这么紧张,挺有意思的。但她从来不会多想也不敢,唉,学习吧,又像流星灵光一闪就熄灭了,无影无踪。石松的心思倒很简单,好好学习,将来做个文字工作者。所以常常抱了大部头哗啦哗啦的翻着看,丁丁看见了惊叹不已,看这么快?能记住吗?石松头也不抬,差不多吧。丁丁还想说些什么,看到这里就把话咽下去了。有那么几次丁丁老叫头晕,脸色苍白眼睛无神,像要倒下去了;石松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很快丁丁恢复常态,淡淡一笑,没事了。石松问是不是经常这样?丁丁说,也不是的。她不愿多说,他也不再多问。
  丁丁是那种朴朴素素安安静静的女孩子,不喜欢说话不喜欢交往,整个她自己的世界就只有学习了,但是心里其实很有想法的只是别人从来看不透,她太聪明的声色不露,也不是那种做作的掩盖,而是一种天性不喜欢表现。丁丁有点瘦弱的样子,风大一点都怕她被吹天上呢,苍白纤弱,很像法国作家司汤达小说中的女主人公,又像安妮宝贝文字里的女孩子。
  不久重新排位了,石松和丁丁不得不分开,石松突然有点伤感,于是把一首诗写在书签上送给了丁丁,丁丁有些吃惊,很久才有回应。石松以为会发生什么,结果只是一张纸条两个字:谢谢。
  分开之后,他们的交往就渐渐趋近于零。见面的时候丁丁一句“Hi”还是让石松觉得回味无穷,仿佛体内一种鼓荡很久的液体终于被放出,流动起来四处蔓延,痒痒的,滑滑的,有点甜有点涩。但是关于丁丁,石松的了解太有限了,知道丁丁喜欢日剧和古典音乐,会说几句日语,仅此而已。石松想想都觉得泄气。丁丁曾问他听不听的懂日语,石松还是要面子的,丁丁会为什么我就不会?所以骗她说,会的。丁丁也信以为真了。可是石松不知道因为他这一句谎言葬送了也许就是他一生的幸福。
  高一就那么稀里哗啦的过去了,记忆中除了考试成绩就再也没有特别清晰的东西。石松于是很感伤。那种感伤不知从什么时候就开始了,一点一点的浸透了他的骨髓,弥漫了他整个中学时代。伤感的结果就是石松越来越不喜欢说话了,努力的学习然后看看闲书听听音乐再一个人逛逛城市,默默感叹秋天叶子的凋零。石松还是会发现丁丁在看高阳打球,那个时候他心里总会升起一团无名烈火来,竟有一种想要和高阳一比高下的冲动。
  秋天越来越深了,校园里万木萧萧飘叶的景象让石松觉得甚为壮观,他于是拿了随身听站在楼上就那么看着校园渐渐的老去,变的如天空一样荒凉。石松开始喜欢一个人骑了单车四处闲逛,看城市看人流看小河流淌看灯火初上,也开始一个人躺在草地上对着天空望,安静的没有一丝想法,那段时间他很喜欢朴树的歌曲——“快些扬起你那苍白的脸吧,快些松开你紧皱的眉吧……”最喜欢那首《在希望的田野上》了,石松常常一个劲的哼那句“总会好的,总会有的”
  “总会好的,总会有的”有什么呢?
  不知道。
  石松偶尔会画一些天空飞鸟之类的图画写一些流云雨水之类的诗句,然后莫名的就想送人,可是想来想去竟没有什么可以相送的人。那是一个太过寂寞的年代,朋友是那么少关系是那么淡,每个人都在拼命学习,不肯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谁也不想也无法走进另一个人的世界。
  有一次,石松发现丁丁在看自己,眼睛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竟让他内心猛地一颤。丁丁匆忙收回眼光,转过身去。但石松还是看见她脸红了。第二天石松把一幅画送给了她,上面是简简单单的一群飞鸟和一片海,还题有一些简简单单的诗句。丁丁不声不息的收下,躲躲闪闪看了石松一眼,连谢谢两个字都说得有点颤抖。
  然后高二就结束了,整个暑假石松都在等待些什么,可是什么也没有等到。

  无奈我心/欲辩难辩/道别再等/也未如愿/永远在爱与痛的边缘/应该怎么决定挑选

  高三果然如欧洲中世纪一样漫长和黑暗,令人窒息,石松本来打算在高三要读大量的经典写大篇的小说,要轰轰烈烈做许多大事呢,可是身在高三才发现除了不可能做到的和可能做到但不能做的之外,就没有什么可做了,只能默默无闻地做自己并不想做的事情-——死记硬背和挥笔杀题。那种只有高三才有的压力不知什么时候就堆积成山了,压在肩上堵在心口,四顾茫然,无路可走。
  丁丁和石松分在同一个文科班。第一天上课丁丁就给石松带去一些葡萄,丁丁说,这是从新西兰进口的呢,所以希罕。石松一口一个葡萄,酸在口上甜在心里。
  小雨点出现在石松的世界里是在开学第一周的周末。那天黄昏风很大,石松躺在草坪上一边望着天空一边听朴树的音乐,石松一直相信风是能够看见的,只是人们的眼睛蒙尘太厚所以什么也看不清。听着那寂静和纯美的音乐,石松仿佛看见风在翩翩飞舞,有一种大唐歌飞腾云驾雾的感觉。草坪上很多人,躺的坐的站的卧的一片又一片。突然一个人呼呼跑过来踹了石松一脚喊到:起来了,死猪,原来躲到这……石松扭头一看,是一个长相酷似蔡依林的女孩子,大大的嘴深深的眼,她满头细细的碎发,套着一件裙子一样宽松的棉布T恤,上面烫了王菲的头像,下身是天蓝色的牛仔马裤,倒是一个小巧玲珑的女孩子。女孩一看认错了人,痛心疾首直挠头发:切,认错人了!然后一个调皮的微笑说,我找我哥们高阳知道他在哪儿吗?石松心里有点起火,向一个陌生人问你哥们这不是有病吗?他坐起来说,是沉默的羔羊吧?
  对对,他就是很沉默的。她还睁大眼睛跟电视里小燕子一样一本正经。
  石松差点没吐血,说:他在哪里都不知道啊?太离谱了吧?
  那你一定知道了?女孩贪婪的盯着石松。
  我也不知道。
  我晕,你这不是废话吗?女孩笑了起来,接着说,这个超级大帅哥看上我们班的一个美眉,叫我当红娘呐。女孩突然盯着石松打量起来,咦,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呢!
  石松猛然想起来了,她就是那个同班的叫什么小雨点的女生。没错了,就是她。而且丁丁就是她的同桌呢。
  大水冲了龙王庙啊,咱们是同班的。石松说道。
  哦,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丁丁跟我提起过的小男生对不对?叫石松。小雨点呵呵笑起来,露出两个小酒涡,挺可爱的。石松瞟他一眼没有说话。心里胡乱的想着一些事情,突然想到高阳不会是看上丁丁了吧?接着就是心里翻江倒海,一阵一阵的疼痛,石松慢慢躺下去说不出话来。
  交个朋友吧,我叫小雨点,加上丁丁我们就是铁三角了!小雨点索性一屁股坐了下来,饶有兴趣的看着石松。石松被逗乐了,没见过这样开朗和直白的女孩子。
  石松说好呀,说完就重新塞上耳机听音乐了。
  小雨点一把夺下耳机说,不许听,你要学会倾听别人嘛,而且这样子多不礼貌呀,没一点绅士风度。拿来!她抢走耳机自己塞上听起来,吵吵闹闹的小女生一下子变得安安静静。石松看着她笑出声来。石松想,小雨点安静的时候比丁丁好看。
  谁的歌呀?这么难听!小雨点拿掉耳机,气势汹汹地说,以后改听王菲的!说着抖抖胸前的王菲像。石松摇摇头,不屑地冷笑一声,其实他一直都认为能够欣赏王菲的女孩子是很难得的。小雨点怒目圆睁,拽起石松的胳膊使劲摆动,听王菲听王菲,不然……哼!她手在腰里摸来摸去没摸到东西于是说道,幸亏今天没带刀,or就让你血染草场!一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样子。石松从来没有被女孩子这样接触过,当一双温柔纤细的小手拽着他时,他感觉仿佛身上过了一次电,有点酥。
  石松半恭维半认真的说,小雨点你人真有意思了。
  呵呵,我小雨点呀,从来都是讨人喜欢地,而且物美价廉!小雨点一脸的灿烂,开心的笑起来。
  一个活得真实的孩子,石松想。

  剪短了头发剪不掉的是惆怅,看见了远方看不见的是理想;天南的流云,地北的飞沙,九月的晴天电闪雷响。天气总是从不经意间转凉,青春就在一瞬间模糊一片。一步一个脚印一步一个迷惘,有一种悲壮的情绪在四处流淌,哪里都是伤哪里都是伤,简简单单我们同在一个生死场。
  高一高二总是那么平平淡淡,所有的故事好像都约好了似的要在高三一年发生,所有人也都迅速长大,曾经十几年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一瞬间就扑面而来,躲都躲不及;而该明白的和不该明白的也都一下子明白了。琐琐碎碎的,轰轰烈烈的,那些悲欢离合那些爱恨情仇夹在匆匆忙忙的高三岁月里格外闪光,死记硬背也罢,挥笔杀题也罢,总要走一些坎坷过一些磨难。石松为此常常感慨,高三让我们悄悄老去了。

  石松,小雨点,丁丁三个人以当年德军进军波兰的闪电速度成为了好朋友,无所不谈,形影不离。那个时候学校有个规定,到了高三所有人都必须住校然后封闭起来,只有在周末的时候才像给囚犯放风一样放出来。晚自习下课的时候,小雨点总是拉了两个人一起去操场。他们就躺在草坪上海阔天空的闲聊,一边打着蚊子一边哼哼唧唧唱着不知名的歌;风大的时候,三个人总会莫名的忧伤起来,丁丁看着星星,小雨点也安静下来,石松说大家且听风吟啊。于是他们就都竖起耳朵,听那夜风荡过来荡过去,仿佛风们在吵然后又优游自在的在低吟在浅唱,石松说,我听见它们在轻轻的跑呢,像一群孩子。那个时候小雨点总会打破石松的浪漫情怀,一句“不是风在跑是你在梦游啊!”差点没让石松晕过去。丁丁悄悄扯石松的衣襟说,我喜欢夜风,喜欢风的声音;感觉很好,真的。石松看着丁丁闪烁的眼睛,心里一阵温婉。石松说,想家了。小雨点一顿批评,小资请调又来了啊!这么近还想,这不是作秀吗?石松说,即使在心口也想的。石松没有告诉他们,他的家在遥远的江南水乡。
  很多个夏天的夜晚就那样过去了,他们一次又一次在最沉闷的年代走过了且听风吟的日子。石松不会忘记,丁丁不会忘记,他们都不会忘记。
  赶上周末或者放假,小雨点总会拉着石松和丁丁骑了单车四处闲逛,饿了就找个小餐吧吃饭,吃过一个又一个小城的小吃很快都让他们吃了个遍。小雨点的交际能力常常让石松和丁丁自叹弗如,连连称曰“叹为观止,真是叹为观止。”因为小雨点到处是朋友到处是熟人。每到一个陌生的餐吧或者咖啡屋,她几分钟内就能和老板说的不可开交,仿佛认识了千百年。小雨点说考不上北大就去酒吧当调酒师,石松接道:那你只能去当调酒师了。小雨点于是嗔怒,不给面子又!说不定我黑马一跃就跳进了北大呢。丁丁说,是呀,一切皆有可能的。小雨点惺惺相惜搂着丁丁说,还是丁丁孝顺呀。
  高三的时候大多同学还都没有配手机,而小雨点已经用过好几个了,整天抱着她那新款NOKIA狂发短信,有时上课不小心就铃声大作,新闻联播、鬼子进村等等乱七八糟引得全班哄堂大笑。老师恨得咬牙切齿,拿了粉笔头一阵狂砸还不够过瘾于是干脆把小雨点轰出了教室。小雨点临走吐吐舌头拌个鬼脸,还挤眉弄眼的来一句“帅哥,我走了,先。”然后扬长而去。有时也会换台词的,比如“稍事休息,广告之后,马上回来。”让老师气的几欲吐血。同学们人仰马翻。那个时候是大家最快意的时候,用小雨点自己的话说就是在最最艰苦的岁月里我们要发扬南泥湾精神,自娱自乐享受生活。小雨点是王菲的铁杆fans,粤语国语的她能把王菲的歌全部唱下来,而且唱的投入好听。同学们有谁不开心的时候,她便跳过去坐在他(她)身边一首一首的唱王菲,直到对方眉开眼笑。石松笑之曰为“卖唱女子”,小雨点翻他一眼,这叫为艺术而献身!懂吗,小屁孩?石松一愣,想了半天没有想出话说来。
  石松其实早想套出高阳和丁丁的事来,于是有一天石松对小雨点说,听说高阳要对咱班美女下手了?资源不能外流的。
  高阳?他不是在追丁……哎呀,漏嘴了。
  你说什么?高阳在追风?石松假装没听清。
  小雨点松了一口气, 没什么,没什么。

  这个城市躲在大别山的脚下,一年四季雨水充足,到了秋天雨水更是多的无法无天,一个月有一半时间都是烟雨迷蒙水天相接,淡淡的秋雨细水长流;整个校园到处都是肆意流淌的水柱,石板路上片片的落叶飘来飘去无处可去,但是石松有处可去,他有时一个人跑到楼顶去发呆,耳边是细细的凉凉的秋风,石松知道,那是一种呜咽。
  ——秋天,在雨水的滴答声中,越走越深,越走越凉。
  天气放晴的时候,太阳像染了病再也没有雨前那么健康了,很虚弱很无力的样子。不知不觉,秋天已经深入骨髓。老师们都说高考那把锋利的宝剑越来越近,就在头顶啊,不能松懈不然就是死路一条,石松冷冷一笑觉得老师说的真傻b。可是他还是做掉了一本又一本的复习资料,墙壁上也挂了距高考的红色倒记时,看起来鲜血淋漓的。石松感觉自己就像钟表一样围着高考转呀转呀,日夜不息漫无止境。他恍惚中就会在恶梦中惊醒然后在悚然中躺下;有时也会梦见丁丁,总是很悲惨很悲惨的事情,第二天石松就想不起来梦见了什么,只知道和丁丁分开了。
  丁丁会不会梦见我呢?石松想。
  三个人在一块,石松和丁丁的话很少的,往往是小雨点一个人在喋喋不休。石松看看丁丁,丁丁看看石松,想要说些什么却都欲言又止。他们之间有层玻璃,而且蒙了淡淡的尘,蒙胧不清,小雨点说你们两个在一块我就像在看《花样年华》了,感觉挺好但就是没劲。石松问,那谁是我们的导演呢?小雨点嘿嘿一笑,你们自导自演呗。石松暗淡一笑,心里一阵失落,这世界太沉闷了,没有故事没有故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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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端 Posted: 2005-11-23 21:39 | 1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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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听风吟  


  石松不敢打破那层玻璃的,因为他相信隔着玻璃的东西才好看。
  石松是有点心计的,他很轻易就从小雨点那里得到了高阳的情况,高阳的确在追丁丁。丁丁曾说自己不太喜欢那种太富有的男生的,但是高阳长的帅人又干净,倒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石松记得上次跟他一块打球,出于报复心理石松对他做了不少小动作,最后一次把他拌倒了,膝盖磕出了血。石松假惺惺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心里其实得意洋洋,高阳很是有教养的,摆摆手“没事,没事”安安静静一个人坐到场边歇去了。石松不禁骂自己了一句卑鄙。
  石松不喜欢自己。

  害怕悲剧重演/我的命中命中/越美丽的东西越不可碰/仍静候着你说我用错眼神/什么我都有预感/什么我都有预感

  中学时代的爱情就是穿在身上的衣裳,流行了一时幸福不了一世,终究要随着物是人非时过境迁的变化退出历史舞台,长高了长大了旧时的衣裳再也不合身量体了,于是萧萧洒洒的甩掉,换新,干干净净,或者恋恋不舍,生死离别最后还是如清末保皇派一样割了辫子卸了旧袍,藕断丝连。——总会流泪的,微笑着或者哭泣着。

  故事总是在最没有准备的时候达到高潮。石松以为和丁丁就那么平平淡淡的走到底,一直到高考然后上大学,天南海北,几年难得见上一次面,最后渐渐的忘记彼此。可是在那个岁末,寒冷而又寂寞的岁末所有孕育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矛盾一瞬间火山一样爆发了,熊熊燃烧了整个冬天,让石松手忙脚乱心志失控,很快就迷失了自己。
  那是一个大雪飘扬的日子,石松躲在教室听着心爱的nirvana专辑,"In the pines ,in the pines ,where the sun don't ever shine. I would shiver the whole night through."然后就是那句酣畅淋漓的“my girl ,my girl……”石松跟着音乐在心底默默的念叨着"my girl ,my girl…… "想到了丁丁突然一阵尖锐的疼痛,浑身都仿佛经脉折断,石松悄悄流出了泪水。他没有让同学们看到,偷偷抹掉了。石松不懂,那种爱的感觉高一高二两年都没有一点感觉,不是为什么到了高三一下子就变的轰轰烈烈起来。
  丁丁呢?丁丁呢?石松四处张望。丁丁不在,小雨点也不在。
  一种巨大的失落感袭击了石松,令他丧失了站起来的力量,肩上一下子仿佛背负了几千年几万年的憔悴和沧桑。他没有想到自己原来是如此的脆弱,他艰难的闭上了眼睛,突然又睁开,石松有种不详的预感,会不会丁丁出事了?他忽地站了起来。这个时候老师正在讲课,看见有人站起来于是打住,问,怎么了?石松半天才反应过来,我……我不舒服,我想出去一下。老师同意了。石松魂不守舍的走出了教室。
  外面已经是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了,一个寂静平和的世界触手可及。大片大片的雪花肆无忌惮的落在每个地方,纷纷扬扬,蔚为壮观。风很小,但声音很大,呼呼的从天空落下来从远方跑过来。石松很喜欢这种风声,因为有种悲怆在里面。他站在雪地上,淋着雪看着天,忘记了自己在干什么。几分钟后才想起要去问问丁丁她们怎么不来上课。石松用电话卡拨通了小雨点。小雨点急急的说,石松你快来,丁丁被撞了,现在在中医院!我告诉……没等她说完石松就摔了电话,慌忙跑向校门。门卫并没阻拦,出了校门他就登上出租车。几分钟后,石松已经大汗淋漓的到了医院。
  一切来得那么突然,石松心跳的厉害。小雨点在门口等他。见到了小雨点他总算舒服了点,两人一边上楼小雨点一边讲述事情的经过。
  原来,昨天晚上丁丁因为有点感冒寝室又太冷请假回家了,今天早上来的时候走在街上被一辆摩托车撞出了一米多远。撞到了腰,腿也流血了,更要命的是丁丁先是鼻孔大量出血然后晕倒。肇事机主逃之夭夭。下雪天的早晨街上人烟稀少,可是碰巧高阳经过他抱起丁丁就往医院冲,结果丁丁性命无忧,人也已经醒来。只是太虚弱了,需要好好静养。
  怎么又是高阳?!石松心里一阵厌恶和懊恼。

  丁丁的病房在三楼的南侧,单间,很大很宽敞,里面默默站着很多人,看来丁丁的亲戚家属差不多都来了。其中一个高高的是高阳,他在看自己,眼里布满血丝和忧伤,高阳冲他点点头,是一种相逢一笑泯恩仇的表示。不会放过你的,高阳。石松心里暗暗发誓。丁丁躺在众人中间,雪白的床单和被子,床头挂着一瓶又一瓶的药液。丁丁就静静躺在那里,苍白苍白的脸暗淡暗淡的色,她闭着眼像个熟睡的孩子。小雨点伏在耳边对他说,刚刚醒来又睡过去了。石松的心终于轻轻落了下去,可是一股无声无息的悲伤涌上来,黯然神伤。
  病房里没有人愿意说话,大家都在等。
  走出病房,小雨点告诉石松,医生说没事的,撞的不重就是她以前有贫血,今天又流了太多血,身体极度虚弱,需要住院几个月的。石松想起丁丁以前倒是常常头晕的,她一直那么苍白石松早就怀疑丁丁身体有问题。小雨点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关键是以后她学习怎么办?石松想了想,咱们给她补嘛!小雨点说,我的水平只能补小学的,最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呵。石松说我当然会给她补的。小雨点点点头,那就好。说到这里两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满脸的伤感。石松说,都快二月半了,再躺几个月不就是高考了吗?今年又提前一个月,该改叫“黑色六月”了啊。小雨点从来没有这么烦恼过,她忧郁得不想再说话。石松说,五月初我就要彻底告别这里了,挺舍不得的。小雨点一愣,什么?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石松说你何曾问过呢?我的家乡本不在这里,只是借读而已。小雨点问,丁丁知道吗?石松懒懒的回答,知道。石松不知道为什么一出口就是说谎,其实丁丁不知道的。小雨点的伤感又深了一层,唉,你走后我们会想你的。说着小雨点深深看了石松一眼,眼睛里满是不舍。
  这时高阳走了出来,想对他俩说些什么可是遇到石松敌对的眼神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独自靠在墙上掏出手机无聊地发起了短信。小雨点说,高阳你把铃声关掉!高阳抬头看她一眼哦了一声,软软弱弱的样子,令石松极度不齿。石松暗暗骂道,婆婆妈妈,不象个男人。但是命运就是这样安排了,是他救了丁丁,而不是自己。也许这就是缘分吧。石松冷冷笑了一声,独步沿着楼道走到尽头,站在玻璃窗前看外面大雪纷飞。

  你的衣裳今天我在穿/未留住你却仍然温暖/徘徊在似苦似甜之间/望不穿这暧昧的眼/爱或情借来添一晚/终须都归还

  一个人站在偌大的操场上,独自承受着来自成长的寂寞和忧伤,看天空看飞雪放倒一切思想且听风吟,青春有如风声里的鼓点敲在心头上,一阵一阵的疼痛故事一场又一场。于是仿佛听见蜕皮的声音,刺啦刺啦的响,一种疼痛一种快感也是一种莫名的力量,喊又喊不出止又止不住,突然就想一路狂奔下去,直到冲进一个大雨滂沱的天地然后在水中回到家乡……

  几天后,阳光灿烂,空气清新,像被敌军围困了许久的城市终于解放一样恢复了生机,尘世的繁华一场大雪是遮不住的。不管怎么说,石松心里是高兴的,毕竟丁丁安然无恙的醒来了,而且能自己吃饭了呢。先是,老师同学一大帮一大帮去看望丁丁,病房里很快就堆满了鲜花和礼品,后来就都淡了下去,能坚持每天都去的只有石松,小雨点和高阳了。丁丁脸上也恢复了一点血色,甚至比事故前要好看些的;她总是为学习的事而担忧,要求石松马上就给她补课。这个时候没有人再愿意让她学习了,都劝她休养一段时间再说。丁丁也没有办法,书啦笔啦什么的都不在手头。有时她会说,今年要完了,高考肯定不行了。小雨点嘿嘿一笑道,干脆和我一块去当调酒师得了!石松于是骂她乌鸦嘴。几个人说说笑笑气氛很好。那个时候高阳总是站在旁边一个一个的给大家削苹果,他削苹果的技术很高是个手巧的男生了,丁丁会叫他停下来一起说话,高阳于是很听话地停下来,静静地听大家说,他很少插嘴,顶多附和一下。石松一直在观察高阳和丁丁的发展,他发现丁丁看高阳的眼神很温暖很温暖,足以让这个冬天不太冷。高阳满是爱护和怜惜,两眼的余光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丁丁。石松觉得很扫兴,心里生生涩涩的疼。为何第一时间出现的不是我呢?石松很是郁闷,一切终究不可避免了,一场本是丁丁的灾难却成就了高阳的福祉,真正受灾的却是自己。其实不是他高阳英雄救美又怎样呢?高阳太帅了,而且温文尔雅,教养好,看的出丁丁的父母对他很是欣赏的。门当户对,天造地设。石松就没头没尾地整天瞎想,再去看望丁丁时他说什么也兴奋不起来了。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十天,丁丁的状况越来越好了,能够下床能够慢慢走路了,医生说可以适当地给她补课了。于是石松就每天中午和下午为丁丁补课。其实石松的学习实力和他相当,他只是把当天所学的东西从老师那里转述过去而已。仿佛回到了从前的同桌时代,石松看着美丽纯净的丁丁心里很不是滋味,竟有一种生死离别的感伤。丁丁总能看出些什么,她安安静静的听石松在讲,看着他一动不动。
  你在听吗?石松问。丁丁说,在听的。说话的档儿,石松看见丁丁的眼睛里柔情似水,温柔得让人融化。石松心里说,又在幻想了!于是使劲眨眨眼继续补课了。
  有一次病房里就只有他们两个,正讲着题的时候丁丁突然说,给我唱首歌吧?石松一愣,有CD你听不听。丁丁有点撒娇,不,我就要听你唱。这是石松第一次见到丁丁的撒娇。石松心里开始扑蹬扑蹬起来,那唱什么呢?想了半天,石松决定唱首朴树。丁丁嗔怒了,又是朴树啊?!不听他的。我要……我要听《红豆》!女人的歌啊?石松抱怨道。丁丁一横眉,我就要你唱女人的歌曲嘛。好好,我唱,我唱,石松于是唱起了起来——还没好好的感受雪花绽放的气候/我们一起颤抖 会更明白/什么是温柔/还没跟你牵着手 走过荒芜的沙丘/可能从此以后学会珍惜/天长和地久……唱着唱着石松就随着感觉感动起来,猛然一扭头他看见丁丁已是泪流满面。石松试着再唱下去可是怎么也唱不下去了。
  扶我下床吧,我想看看窗外的风景,想听听风声。丁丁抹去泪水说道。
  石松扶起她,她柔软的身体靠在他肩上重心都放在了上面。石松掺着她到了阳台上,外面细雪缠绵,一阵一阵的随风飘进来落在他们身上。两个人都不再说话,看着白白的世界,听着风来风往。

  每天石松在病房里总能碰见高阳,他还是每天给丁丁买很多很多好吃的和好玩的,用他的金钱来显示他的真诚。石松对此相当的恶心,已经到了看见他就想给他两拳的地步。终于有一天,石松推门而进,发现高阳正抱着丁丁!石松不说什么轻轻关上门出去了,里面传出丁丁在喊他的名字。他跑道楼道口一个人闷闷靠在墙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石松想,也许是误会,也许自己太自私了……这时高阳一个人走了过来,拍拍石松的肩膀说,丁丁要一个人下床我去扶她不让,结果滑到了地上,所以我把她重新抱到床上……石松没有睁开眼睛。高阳继续说,其实我知道你……不等他说出口,石松一声怒吼,滚!!然后手一指,你给我滚!!高阳愣了一下咬咬牙,就要走。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和恶气,石松顺手拎起旁边的铁制垃圾筒,一句“去你妈的”就照高阳的头部砸去。高阳一声哎呀,摔倒在地上,他手摸痛处一手鲜血。石松有点呆了,高阳甩甩头,鼻孔流出两股深红色的血液来一滴一滴落下来,落在地上落在他米色的毛衣上。高阳挣扎着站起来,捂着头,想要走开。这时丁丁病房门开了,丁丁探出头来,怎么了?看到眼前的情景她差点没昏过去,想要赶过来,一不小心摔在地上。石松看看高阳看看丁丁,一片茫然。他还是奔向了丁丁,要扶她起来。丁丁狠狠甩开他,你疯了?!啊……
  这个时候,正好丁丁的父母来看望她,医生护士也来了一大堆。人们七手八脚的把高阳弄到了急诊室,把丁丁弄回了病床上。
  就剩石松一个了,他从墙上滑下去,浑身冰冷。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kurt在唱:“In the pines ,in the pines.Where the sun don't ever shine …… "石松听见自己在念叨着什么"my girl ,my girl ……”

  时光真疯狂/我一路执迷与匆忙/依稀悲伤 来不及遗忘/只有待风将她埋葬/咿呀 咿呀 咿呀/只有将她埋葬

  时间总能平息一切。
  那个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季节里,石松如同作了一场恶梦,醒来后发现就在他轮起垃圾桶砸向高阳的一瞬间,自己已经把自己彻底拆穿了,一个狭隘自私,粗鲁浅薄的本性昭然若揭,赤裸裸的无处藏身无路可退,一道道批判和鄙视的目光就是风清扬的华山剑法,招招见血,剑剑封喉。当看见一片树叶徒然落下去,石松觉得整个世界都开始塌陷下去,一片混乱,暗淡无光,自己像失去了重心浮萍一样摇摇摆摆,在这个异域他乡艰难泅渡,手中的感情线一夜之间处处绷断,没有一处不是伤口没有一处不是断层,东非大裂谷一样坐在飞船上都触目惊心。石松于是开始疯狂地听nirvnan的重摇滚,他甚至把衣服上都印上了nirvnan的字样——“与其在等待中死亡,不如在烈火中涅磐”。中文意思为“涅磐”的nirvana 总能让石松找到悲痛和绝望肆意泄漏的洞口,然后用自我遗忘和拼命学习来堵上。只是每一抬头眼前就是一片迷茫,无边无际的陌生和惶惑,这个世界开始变的离奇让石松无所适从,张着双手抓不住任何东西迈开两脚走不出任何足迹。陌生,陌生的好像来到另一个星球。石松于是在恍惚中又听见了大风声,听见了家乡优游自在的水声和鸟鸣。石松心里说,快了,快了,就要回家了啊。

  高阳轻微脑震荡,没有大碍,躺了两天就好了。几乎所有人因此对石松嗤之以鼻,丁丁也对他很是失望;丁丁的父母认为石松没有教养再也不想看见他了。石松冷冷一笑,假装不屑,看上去比谁都潇洒。可是他再也不好意思去医院看望丁丁了,很多次都是走到医院门口,徘徊良久,最终还是悻悻离去。
  小雨点免不了一顿又一顿的臭骂,但终究还是拍拍石松的肩膀叹口气道:惩罚,这就是对冲动的惩罚啊;兄弟,我理解你,我承认都是月亮惹的祸了,没事的,丁丁会原谅你的……石松痛心疾首,自摆乌龙,输了,输了啊!小雨点呵呵一笑说,怕什么,我把高阳红牌罚出场外不就得了?石松回道:错,比赛结果还是丁丁说了算的。小雨点摆摆手,行了,猪头;以后专心学习吧,别老是为儿女情长摧眉折腰了!多累呀。
  石松冷冷一笑说,小雨点难道你就没有情窦初开过?小雨点一愣,忙说有呀,只不过你们不知道罢了。石松不相信地瞥了一眼,小雨点推他一把说道:石松!你总是低估我!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把我当女人看?一句话差点没让石松喷饭,石松说,小雨点你倒有自知之明呢。小雨点于是一阵粉拳铺天盖地。打完了她就安静下来,眼角蒙上一层淡淡的忧伤。小雨点幽幽的说,我很喜欢他的,可惜他不知道了也不会想到的,永远不会。唉,太遥远了。石松看着这个漂亮可人的小孩子心说,小雨点傻的可以了。石松抬头又碰见了她明明灭灭的眼光,有一种别样,他问:你怎么了?小雨点低头不再看他,没什么。石松想,也许我真的低估了她,低估了她的情商和智商。

  两个月就那么过去了,大家都在拼命复习,每天都要做十几张高考模拟题,还要每周一小考每月一大考,整个世界都是题山题海。疯了,都疯了,一个个拼的不食不眠天昏地暗,杀题都杀红了眼;石松也开始拼命了,窝在教室做题背书,绝少出门。小雨点也突然安静下来,开始好好学习了,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丁丁已经出院了,只是不得不在家中一边补课一边休养。小雨点告诉石松,丁丁五一后就来教室了,石松心里一片暗淡,五一前就要回家的,也许最后一面都见不成。
  五一很快就到了,石松也办好了一切离校手续,车票也买了,4月30号的。除了小雨点,其他同学石松都没有告诉,他只想一个人轻轻的来轻轻的走,不带走一片云彩。
  走的那天下着细细的雨,细若游丝,落在身上无声无息然后就消失掉。
  在候车室里,小雨点告诉石松,也许丁丁会来。石松有些吃惊,你告诉她了?她肯来?小雨点点点头,少有的文静,又继续说道:恩,我相信她会来的。小雨点掏出手机边打字边说,其实她根本就没有喜欢过高阳,我们都不喜欢他的,软面条一个,绣花枕头,唉,太没个性了。石松于是想起了去年自己过生日时,丁丁评价自己说,有棱有角,个性鲜明,活得真实,有点捉摸不透,男人味十足的。丁丁那几句话让石松半个冬天都像过春天一样暖和。
  火车马上就要到站了,拥挤的人流开始涌向检票口,石松拉起行李箱喊小雨点,给谁发呢,没完没了的?走了!小雨点没有理他,抬头四下张望,突然蹦跳着挥动手臂大声喊:丁丁,丁丁,这儿!在这儿,丁丁!石松猛然回首,丁丁已经气喘吁吁挤到了他们面前。
  两个月不见,恍如隔世。丁丁似乎长高了许多也不像以前那么瘦弱了,头发长的扎了起来,只是脸色还是有点苍白,她看着石松,眼睛里闪闪烁烁是一种熟悉的温情。石松僵硬了许久的心顷刻融化开来。
  开始监票了,人潮涌动。
  小雨点把站台票塞到丁丁手里,淡淡一笑,去吧,我在出站口等你。然后一脸的悲壮走近石松伸开双臂说道:再见了,猪头。来,抱一个。石松左手拉着箱子就右手把小雨点搂在怀里。小雨点爬在他肩上哭了起来,附耳对他说,石松再给你说最后一句话,石松也难过得要流泪了,说吧,猪头。小雨点说道:其实很多女孩子都很喜欢你的,只是你不知道,那里面也有……也有小雨点……石松心里一沉,说不出话来。小雨点说,丁丁不知道你走,是我发短信告诉她的。石松哽咽着说了一句“谢谢”就松开了她。
  小雨点推丁丁一把,你们走啊,火车要开了。
  挥挥手,石松和丁丁挤在人群中向前移动。仅仅几秒种就不见了小雨点的身影。石松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四处暗暗寻找丁丁的手,一会儿一只暖暖的柔柔的小手伸过来,两只手牵在了一块。
  走出地下道到了站台上,石松一回头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手已经分开了。丁丁泪流满面,紧紧跟着他。石松最后一个上了车,停在车门口,火车响了,马上就开动。丁丁突然大声说,石松我用日语给你告别,你听好呀石松……石松……石松点点头,泪眼蒙胧。丁丁深情地看着他深情地挥着手大声喊:啊咿唏特噜……啊咿唏特噜……
  石松不懂日语,很后悔当初为何要撒谎给丁丁说自己听的懂。石松想,那是再见的意思,再见的意思。泪水很快模糊了视线,火车瞬间开出了很远,很远。

  聚不拢的风扯不圆的梦,看不见的伤口听不到的疼痛,披着二十年的寂寞在夜色中穿行;圆一个天涯海角的谎,写一首飘洋过海的诗,邮件丢了邮票手机断了铃声,道一声这一生道一声这一生,这一生就是一闪而过的一颗流星。

  几个月后已是夏末秋初了,整个世界凉风乍起,树叶也开始一片一片地往下掉。石松还是喜欢听风声的,可是除了寂寞他就再也听不出什么来。
  石松考到了北方一所大学,远在东北。
  每个人都开始活出真实的自我。
  石松还是那么忧郁和孤独,一个人听音乐泡图书馆,一个人骑着单车满城市的闲逛,看天空听风响,日子过得平淡而从容。有时候,他也会想要像别人一样找个女朋友打发空虚无聊的时光;他身边不是没有女孩子,漂亮的,有钱的,才艺双全的……大票大票都可信手拈来。只是石松觉得了无意趣,不肯轻易染指爱情,仿佛在等待,可是他又弄不清自己到底在等待什么。后来看到身边的男生女生一个个都各有归属,石松于是决定也找个女朋友。
  那是一场弯腰拾来的爱情。
  那天石松在图书馆门前拾到一个粉红色的钱包,里面现金五百多,几张银行卡、餐卡,还有一些女生的小饰物。石松根据钱包里的手机号打通了失主。
  就那样他们认识了,失主叫王沛,一个漂亮聪明的大二学生。当晚王沛就请石松吃饭,他们吃过了西餐吃中餐,吃的大腹便便,而且喝了酒,不知为什么上了大学后石松喜欢上了喝酒。那晚喝高了点。两人沿着街道一路走回学校。路上遇到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王沛厌恶地躲开了,还骂了一句“真恶心”。石松突然就想起那个时候丁丁,小雨点三个人一起去逛街,总会遇见许多乞丐,丁丁总是见一个留下一块钱,结果她好不容易省下的二十块钱就所剩无几了。石松和小雨点于是都说她傻。丁丁就说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比我们苦的呀。想到这里,看着穿得干干净净的王沛他突然感觉很恶心。
  来到女生宿舍楼前已经十一点多了。就要分开了,石松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于是就问王沛:你学什么专业啊?王沛说,日语呀。石松记得丁丁在火车站给他用日语说过再见,那句日语是那么刻骨铭心所以至今没忘,石松说道:我用日语给你说再见吧。王沛拍手称快。
我的博客:http://blog.sina.com.cn/banzhemian
顶端 Posted: 2005-11-23 21:40 | 2 楼
夜夜飞
原创先锋奖
级别: 光明使者

 

啊咿唏特噜……啊咿唏特噜……石松一边挥手一边说着。
  王沛一下子红透了脸,她有些羞涩地笑起来,不说一句话就跑进楼去。石松很纳闷,怎么了?这人怎么怪怪的?
  一回到宿舍,石松的手机就响个不停。是王沛的短信。
  你是认真的吗?石松看到这样一个信息愣了,什么认真不认真?我当然认真了,于是回之:认真的。
  那我答应你了。
  答应什么?
  晕。你不是说了吗?
  说了什么?
  看来你真是喝高了啊——你说你爱我呀,用日语嘛,笨蛋。
  ……石松差点没从上铺滚下去,忙不迭地找来一个学日语的男生请教,同学还给他看了日汉词典,那句“啊咿唏特噜”就是我爱你的意思。
  石松感觉仿佛被一剑刺穿,疼痛得失去了所有力气。原来火车站丁丁说的不是再见,而是“我爱你”。错过了,错过了,而丁丁一定以为自己听的懂啊。石松回到床上,蒙上被子难受了半天最终呜呜哭起来。
  第二天,石松有了女朋友,她就是王沛。
  只是不到三个月那场无根无源的姐弟恋在风雨摇摆中很轻易的就折断了。
  石松知道,除了丁丁,自己再也无法接受其他任何人了。

  大风声/像没发生/太多的记忆/又怎样放开我的手/怕你说/那些被风吹起的日子/在深夜收紧我的心

  CAPTER THREE

  记得当时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风在树梢鸟在叫/不知怎么睡着了/梦里花落知多少

  终究,一切都过去了。
  石松终于开始相信命运了,他把那句徐志摩的话“得之我幸不得我命”设置成手机的屏幕情景模式,只要一打开手机那八个字就跃入眼帘。刻骨铭心。
  时间再次回到了现实,大学一年一切都事过境迁。
  这天晚上,石松、丁丁、小雨点终于实现了大团圆。三个人从石板路逛到大广场从六点逛到九点多,吃了很多说了很多,后来就达成一致去电影院怀怀旧,看一场末班电影。
  电影的名字叫《春光乍泄》。一部不是同志片胜似同志片的影片。
  电影院里这个时候人都走的差不多了,稀稀落落剩下的就是一对对的情侣了。
  石松还是相当欣赏“哥哥”张国荣的,还有影片中那些恍惚的人影迷离的声色,一点点的散开又合拢,晃晃荡荡像一场没有止境的梦。张震的声音很好听,梁朝伟四十五度望天空很酷,张国荣的影子很淡,像要飘起来随风飘散,那忧伤的不宜诺斯爱丽丝瀑布也真的很美;王家卫总是这么鬼斧神工。石松伤感的一塌糊涂。
  而丁丁和小雨点一直在低头发短信,一个接一个,她们忘记了看电影。
  石松于是也掏出手机想要给什么人聊聊,可是翻完通讯录却发现无人可发。石松看着手机上“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八个字,心里一片茫然。就在一刹那石松突然瞥见丁丁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男生的头像,深深的眼挺挺的鼻像自己但不是自己。石松紧张的厉害。丁丁扬起手赶蚊子的时候石松看见她手腕上带着一条漂亮的手链。石松问,挺不错的,谁送的?丁丁一头雾水,什么?石松指指她手腕,你的手饰。丁丁笑了,他么?大连的一个男生;他待我挺好的。说话的时候一脸的幸福表情。然后丁丁瞟了他一眼,很淡很淡的一个眼神,石松再也没有感觉出异样来。他终于明白,丁丁有男朋友了。
  电影快要结束的时候,石松给小雨点发了一条:你在给谁发?
  小雨点吓了一跳,拍石松一把说,真是不肖子孙,就在你身边发什么短信?浪费吗不是?然后回了一条:高阳。
  石松回:高阳?你们……
  我男朋友呀!
  石松心底一凉,整个身体都开始变冷。

  第二天,石松匆忙离开了那个城市。走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
  有点狼狈,有点累。
  坐在火车上石松听起了朴树。上大学后,他喜欢上了爱尔兰摇滚,很少再听朴树了。石松认为,只有在中学时代的那个城市听朴树才有感觉。果然,听到朴树在唱“总会好的,总会有的”的时候,石松哭了,像个孩子,捂着脸,呜咽不止。
  “总会好的,总会有的”有什么呢?
  什么也没有。

  (完)



  那句日语“我爱你”大致就是那个发音,但是电脑上找不到日语,所以就用音译了。还有,太长了,这是我写过的中最长的。懒婆娘的裹脚——又臭又长,呵呵。
我的博客:http://blog.sina.com.cn/banzhem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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